他这辈子经手过无数物资，也见过无数人，商人、逃兵、伤员、探子、贵族乃至国王，早已经磨练出一双毒辣的眼睛。
但眼前这两个，让他罕见地有点拿不准。
第一个叫科尔，随军贵族，他只看了一眼那谕令就知道又是一个蠢货，那群书记官真是脸都不要了，原来1500金币卖的爵位，现在500金币就扔到战场上。
但就是这样一个蠢货，开口就是要送他一条命，眼里的决心不象假的，反而是抱着必死的信念。
第二个是名新兵，刚来堡垒还不到两个小时，分到了自己手底下的辎重队，名字好象是罗兰。
虽然是新兵，但那把闪着银光的剑，他只瞄了一眼，就知道价格不会低于700
金币，这样的人来到军队可不多见。
所以，他将两人请进了自己的帐篷内，想看看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送您一条命。”
烛火摇曳，将罗兰的脸照耀得明暗不定，他开口重复了一句，才继续说道：“我们有个计划，想获取您的同意。”
赞恩穿着皮甲，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脸上的疤痕在烛火下微微扭曲，那是几天前一个帝国暗杀者留下的，从那以后，他再没出过这座堡垒。
“计划？”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平淡，“我不觉得有什么计划值得我添加，何况你们根本没有本钱。”
他背后的那位，可是国王陛下倚重的重臣，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未来，根本没必要冒什么风险去陪两个蠢货弄什么计划。
可罗兰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啪嗒—
一张空白的契约纸按在桌面，让赞恩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诧异。
带着契约纸过来的，多半是笃定了他绝对会同意这个计划，问题是————凭什么？
除非————
“除非这事对您根本没有任何风险，”罗兰露出微笑，指了指一旁不断吞咽唾沫的科尔，“他想谋求一条生路，我这边也是。”
“哦？没有风险？”
赞恩笑了笑，懒洋洋地打量着二人，勾起嘴角，显然是来了兴趣：“说说看。”
罗兰拍了拍科尔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取过那张国王谕令，指向上面的文本：“您看，这是调取非稀缺资源物资的权力，对吗？”
“对。”
“那什么是非稀缺物资？”罗兰询问。
赞恩嗤笑一声：“当然是我们说了算。”
“没错，”罗兰把那张谕令放下，“您说什么是非稀缺，那什么就是非稀缺，但是——”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如果，有一批货本来是稀缺资源，结果您的手下不小心”贴错了标签呢？”
赞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在桌上敲了起来。
“那批货会变成非稀缺资源，”罗兰继续说道，“然后被科尔子爵调走，消失在库房之中。”
“这事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但他们只会查到您的手下跟科尔子爵身上，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对吗？”
赞恩抿了一口红茶，没有说话。
“您什么都不用做，”罗兰目光落在一旁的科尔身上，眼里闪着精芒，“风险由科尔子爵来担，您不用担心他会说出去，因为有契约保护。”
“或者，如果您想再保险一点，可以在科尔子爵取走那批货时，恰巧”在跟某位大人物交流物资情况，这样一来，就算他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赞恩眼睛微微眯起，放下杯子：“货呢？”
他没明说，但罗兰已经明白他心动了，于是笑着说道：“如果您想要，那就归您；如果您不想要，可以当完全没存在过。”
“有意思————”赞恩看了罗兰很久，终于说道，“你们想要什么？”
“调令，”罗兰开口道，“我想要调到您身边长长见识，而科尔————”
他看了科尔一眼，语气略带沉重：“科尔会离开军营，带着您的祝福越跑越远，是死是活看他的运气。”
这就是所谓的“送您一条命”。
赞恩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直到桌上烛火开始暗淡，忽然笑了起来。
“有趣，你们很有胆子。”
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口袋扔到桌面：“三号库，最靠里那一排，用油布盖着的东西，还有底下那两个箱子，天亮之前，全部装进去。”
顿了顿，他目光移向科尔：“我会安排一条路，顺便解决你身上铭牌的麻烦，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多谢大人。”
罗兰拿过契约纸，写上相关条约，随后让另外两人检查无误，这才各自签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