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只在荒野中的罕见寄生虫,成体大约指甲盖大小,外壳在光芒下呈现出冷冽的银灰色,飞行起来静寂无声。
但它出名的不是外表,而是习性。
绝大多数吸血昆虫会在叮咬生物后自行离去,银虻并非这样。
它会主动选择中意的宿主,将卵产在叮咬过的伤口中,让幼虫顺着血管啃食宿主淤积的陈年血块,以此为生。
但诡异的是,被寄生的猎物多数并不会驱赶体内的银虻幼虫,因为它的口器能分泌一种带有麻痹性质的酸液,让宿主对其产生依赖心理。
在冒险者中,同样也存在着类似银虻习性的一群人。
他们添加队伍,完全是抱着“吸血”的目的,先是展现自己的共生价值,获取可持续性的利益,为自己的成长提供养分。
可一旦真正成长起来,而且队伍提供的利益已经不足以满足须求的时候,“银虻”就会瞬间反噬宿主,将整支队伍吃干抹净。
某种程度上,这是比队伍里的拖油瓶更可怕的存在,因为你无法判断,那个一直对你笑脸相迎的队友是不是一只银虻。
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而罗兰刚刚所见到的那个半精灵,很显然就是一只“银虻”。
——“光头,左臂关节,旧伤”
——“游荡者,贪婪,金币。”
——“收益,八成。”
石头上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铄着清淅可见,简单易懂地给出了两名队友的弱点,同时提出交易条件。
八成。
如果想要让半精灵背叛队伍,榨干他们的最后价值,那么两人身上八成的收益要归他所有。
“可信吗?”
优格目光锐利,盯着象是由箭头铭刻的细微字迹,眼里充满了怀疑。
这种类似银虻的冒险者,信用向来是要打上一个问号的,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联合另外两人布下的陷阱。
队伍名都叫“银虻”了,难道他们不会猜到队友就有这样的人吗?
罗兰没有说话,而是从内衬里取出那枚硬币。
现在正是实验硬币新效果的好机会。
拾遗硬币安静地躺在手心,冰冷、沉默,边缘的凹坑在阳光下有些深邃,他将其握紧,闭上眼,让注意力沉浸在那份冰冷中。
承诺,交易。
半精灵留下的字迹符合这两个条件。
硬币开始发热。
不同于观察战场痕迹时明显的微光,一股内敛的温润气息顺着掌纹攀爬,带来奇异的轻盈感。
没有画面或声音,只是感知的馀韵。
象是触碰到墙壁上残留的体温,推测出不久前有人倚靠在这里。
石头上的字迹深浅一致,没有停顿或者涂改,而是一笔到底,象是无数次做过的评估、开价。
那位半精灵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没有尤豫,没有恐惧,如同狩猎时手指搭在弓弦上那样,他的心率维持在平常的水准。
硬币热量达到顶峰,随后回落。
“没有说谎。”
罗兰睁开眼说道。
优格目光从石头转移到他的脸上,对他突然间的笃定有点诧异,同时也在等待下文。
“他说的都是真的,”罗兰将硬币收回胸前,感受着馀温,“队友的弱点,他的价码,还有……他的确准备出卖他们。”
“但他也有可能再出卖我们。”优格沉声说道。
罗兰点头:“对,但至少这次的信息是真的。”
“另外,他大概已经做过战力评估,知道单凭我们或者他自己拿不下另外两人,所以才寻求合作。”
优格沉默了。
他已经跟着游侠学习过一些潜行的技巧,但还是很快就被那个光头壮汉发现,这足以说明问题。
“走吧,”罗兰当先向栓马的位置走去,“还有一段时间,你先教我一些骑马的技巧,然后我们伺机行动。”
“行。”
……
暮色四合时,道路终于变得荒僻起来。
优格的教程简短而实用,如何用大腿分担颠簸的不适,如何在马匹加速时配合它的节奏,如何用缰绳更好地控制方向。
在这样的指导下,罗兰飞速提升着技艺,已经能做到奔跑中短暂将双手离开缰绳。
马蹄踏过最后一段泥泞,前方的景色骤然变化。
枯木林。
大片大片的枯木仿佛被瘟疫扫过,却固执地不肯倒下,在灰白天色中勾勒出扭曲的姿态,树皮剥落,露出苍白的内里。
空气中多了一丝矿石腥味,掺杂着腐败枝叶的独特气息。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