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师失望透顶。
带着队伍离开了。
年轻人和病人一起留下了。
因为私交感情要好,甘愿被队伍舍弃,也要照顾病人的例子,不是没有,这次也一样,镖师留下了食物与简略的地图。
年轻人看着手上的这些,他明白。
镖师给了被舍弃的人,一缕虚假的希望。
不至于绝望地发狂。
他的亲友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求你了...”
“我在这里。”年轻人回答。
他抱着他。
“求...你了。”亲友一直在恳求。
年轻人认为他没说完的话是——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他语气轻柔地安抚。
“求你...”他哭了出来。
两行热泪,从病态发白的脸颊滑落。
“把...我赚的钱,亲手交给我...娘。”
年轻人呆怔。
“我信不过他们...
“无论是镖局...还是那些同乡的...”
亲友抱着他。
“我...只相信你。
“求...求你了,把钱...交给她。”
年轻人意识到自己。
救不了他。
或许...他谁也救不了。
这生离死别的托付。
却救了他一命。
年轻人擦干净了亲友的泪。
他也很想落泪。
只是落泪太软弱了,现在他唯独不要的就是软弱。
镖师的队伍只出发了几天。
他追了上去。
队伍里的人,只是确认他没有患病发病,就接纳了他。
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
因为留恋感情,决意要留下照顾生病的人。
却又输给了对死亡的恐惧,抛下病人,追上了队伍。
在他们看来,年轻人和这些幡然醒悟的人没什么两样。
人世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不如说,鼓起勇气照料患病的人几天,在他们看来,就已经是真正的勇者了。谁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患病了,能被照料多活几天,这样的人,说明值得被托付。
虽然他们也害怕年轻人带上了病患的传染,但同时对年轻人抱有敬重。
镖师一言不发,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又要追上来。
年轻人沉默寡言,从不解释自己贪生怕死的原因。
但队伍确确实实需要人,丢下了不少人的缘故,队伍的牲畜都变得躁动不安,需要切实的人手,往牲畜上面抽几鞭子。
队伍愿意接纳幡然醒悟的人,也愿意接纳患病痊愈的人,只要你能健康的追上来,所有人都能当作无事发生,镖师对每一个被抛弃的人,都这么说过。
年轻人也在祈祷。
他的亲友能痊愈完好的跟上来。
直到队伍在士兵的检查下,通过边关。
年轻人回望边关之外,冰冷的城墙许久。
他才确切的相信,与他一起长大的朋友,永远留在了留土。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对爆发了瘟疫的事实,保持了缄默。至于队伍登记的人数,少了这么多,边境士兵早就见怪不怪了。
来来往往的队伍这么多。
只要老实按人头交上税金,别当着他们的面发病,他们并不关注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跨越国境在留土里走镖,本来就是一件凶险的事情。
整支队伍进入留土,一个人都没回来,这种事都未必算得上少见。生活在边境的农夫行脚们,都知道,赚的就是这个买命钱。
镖师将两袋满载的钱袋,扔给年轻人。
“这是你的,还有你朋友的。”
“为什么...有这么多?”年轻人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拿到了这么多钱。
“我给你的朋友,报了抚恤金,按道理来说,你们这些在边境召集的行脚,是报不了抚恤金的”
“我欠了人情,替你朋友走了关系。”
镖师没有邀功的意思,口气清冷得不行,只是陈述着事实。
“那些...留在留土的人,怎么算?”年轻人追问。
他不只是朋友永远留在留土,还有许多同乡留在留土。
“按失踪处理,他们没陪跑完全程...按规矩....”
“一个铜板都拿不到,是吗!?”
年轻人用暴怒的眼睛,打断了他。
“是。”镖师冷静得不行,“一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