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他说着好渴。
便有水到嘴里来。
梦中他说着好饿。
便有吃的塞进嘴。
梦中他说着好热。
便有冰的雪敷面。
醒来时。
面前坐着一位小小故人。
这不是梦。
“为什么...你还...活着...?”
故人看着他:“你是指什么?”
“洪水...”张生儿说。
“我抓住了一块浮物...漂浮了很久...最后侥幸上岸。”故人回答。
“...你吃什么?”张生儿问,“这一路上。”
“蛇,鼠,虫,草,树叶,菌子,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我都吃。”
“就吃这些?你怎么分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
这位故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就吃这些...我还碰见一伙好心人,他们收留了我...也吃他们给的食物...
“只是食物...越来越难搜集...有天,我想多找点食物走得远了些...发现...他们没有等我...他们提前出发了。
“我没跟上去...不想继续成为他们的负担。”
故人闭上眼睛:“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他们...我看见了许多人的尸骨...有被啃咬痕迹。”
“这里...土地异常贫瘠,难以想象能供养大型食肉的动物。”
“人啃的。”
张生儿回答简短。
“他们真仗义啊,放走了你,你走得实时,算保住了一条小命。”张生儿又说道,“走得晚了...当所有人都走头无路的那一刻,你恐怕就要成盘中餐了。”
故人将眼睛又睁开,眼眸中没有意外的神情,看来心中已有答案。
张生儿仔细观详一番这位久违的故人。
如今再相逢,物是人非,他也难将面前的人,当作往日那个孩子。
相看一眼。
半年之久,曾经出尘的柔顺长发,已被拦腰裁断至肩头。
泛着一股枯黄。
比起过去,人要消瘦许多。
一双眼眸,外眦勾勒着的黑红色,如今更象是疤痕。
妆气衰减。
唐突显得几分锐气。
曾经五分象女孩,如今七分象狼(男)孩。
“当初,我好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张生儿问道。
“你叫什么来着。”
“我的...名字?”他迟疑了。
男孩有些秘密没透露给张生儿。
有时醒来,从梦中知会了许多在荒芜旷野生存的知识与技巧。
这是他真正能生存到今天的原因。
他总能在梦中,见到另外一个,美好瑰丽的世界。
每看见人的凄惨尸骸,每一晚。
就有大量的记忆浮上心头,几乎要将七年的自我认知,冲刷个干净。
如狂风暴雨的夜晚,肆意摧毁孩子在天晴搭筑的沙之城堡。
几年平淡如水的人生。
本该什么都不会留下。
一个孩子的平凡人生,与一个幸福瑰丽的世界,几乎不值一提。
本该将一切都冲刷干净得...本该如此才是...
可。
那两双眼睛。
却怎么也忘不了。
不。
是绝不愿意忘记。
他知道父母一直在害怕着自己。
胆怯着,恐惧着什么。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来临之时候。
那两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他。
泪眼朦胧,眸光闪铄,象是要诉说什么秘密,却再也来不及。
只有抓紧最后的机会,竭力扑向了他。
接着汹涌的烈火与气浪倾刻夺走那二人的性命。
直到今天,他也不太明白,父母要这么做的原因。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性命。
要去保护一个,从来就不太与他们亲热的孩子。
所以。
他唯独不要忘记这两双眼睛。
他也确实做到了。
七年平淡如水的人生,留下了惨烈深刻的两笔。
狂风暴雨般,大量记忆冲刷下,沙之城堡没有彻底一平如洗。
仍有残垣断壁的痕迹依存着。
他还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事情。
【我的名字】
张生儿的一句话却将他点醒。
他并非什么代价都没付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