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用一只手捂住脑袋,跪倒在地。
另外那只手抓住地上的雪与泥。
他想要抓住什么。
可许多记忆,都已经如同指间沙般流逝。
张生儿看着神情痛苦的男孩。
试探着问道:“你父母怎么称呼你的......”
无数记忆经流他的大脑。
脑海里翻腾着许许多多的浪花。
“他们死了...”男孩忍着痛苦低声说道。
我看见了,我问得是你的名字,张生儿想。
他又问道:“...你被收留的时候,那伙人他们怎么喊你...”
“...孩子...他们称呼我为孩子...”
敢情还能不叫名字的吗?孩子不能是名字吧。
张生儿想,难道我也叫你孩子,可我又不是你爹,辈份也大不了这么多。
“孩子...只能算一个代称,并不能算是名字...”
如果弟弟张活儿还在的话...说不定就能帮他想起来...张生心里黯然。
与同乡故里,有一面之缘的故人,再重逢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几分。
男孩双手捂着脑袋。
原本隽秀的模样,逐渐变得狰狞...
“他们...叫我...叫我...”
名字...已经太久没人称呼过了。
他竟然...忘了...
“我是...
“名字...我想不起来...
“我的父母...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我记得...我是...
“我是...我是...
“是...
“我到底是...
“我到底是...
“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
不对劲,张生儿这时才反应过来,男孩象是得了失心疯似的。
一直痛苦念叨着,自己想不起的名字。
张生儿虽有些家传医学,疯病的起因发作,其实也没人真说得清缘故到底如何。
他也看出了,这关键恐怕扣在他不该问的名字。
随即心念一动,决定打岔,让男孩分心。
“先别纠结名字的事情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张生儿自幼就很会捉迷藏,论捉和躲,他都是一把好手。
尽管..这次是无意识倒在路边,但凭空让故人找见了,就不太对劲...这世间恐怕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男孩单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
张生儿呼吸一窒。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男孩一只手继续捂着脑袋,声音断断续续说着。
“自从...与他们分别后...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有一天,我捡到了...这个...”男孩举起手中的物件,“最后...我决定...跟着...它指着的方向走...”
张生儿将那物件看个明白。
“啊...哈哈哈哈哈哈...”
分明就是个罗盘。
背后刻着字。
【张氏】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那个声音...那个历历在耳畔的声音...
那幅画面。
父亲背对着他。
撕心裂肺地呐喊。
“十世之仇,犹可报乎?”
老人驼着身子,回首愤怒憎恨狰狞。
“虽百千万世!犹可报也!”
接着...是以头抢地,气绝当场...的画面。
张生儿双眼紧闭,头痛欲裂。
他明明想将一切都抛弃。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
张生儿颤斗地手拿过罗盘。
“啊...哈哈哈....哈哈哈...都丢了个大老远...你还能回到...我身边吗?”
开什么玩笑...
我好不容易丢掉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重新捡回来...
为什么...
就是不能放过我呢...
让我就这样告别...
真是阴魂不散啊...
张生将罗盘正面翻过。
从遥远过去就纷乱的指针。
已经稳当悬停。
紊乱消失了。
猩红的指针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