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被三人追上了。
他们正在拿着工具,正在挖坑埋灶。
路上一路见过许多的小土包。
正是他们所留。
张活儿一路跟着,看见过不少。
这伙人。
颧骨突出如刀削,眼窝深陷成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唇角结着血痂,舌苔泛黄厚重,说话时摩擦上腭发出沙沙声。
在生存资源匮乏的留土之内。
人的模样好象都差不多。
他们看见了,父子三人。
却没有太多兴趣。
先是一阵阵窃窃私语。
然后仍是忙碌着手头的家伙事。
两人放下形成担架性质的毯子,连同张生儿也一起放下。
张活儿累倒在兄长的身上。
他想站起陪着父亲一起去,讨要换取食物,却没剩下一点力气。
他也要饿死了。
张全走上前去。
喊住一个人。
“能拿物件换些吃的吗?”
这些物件在逃难途中,贡献莫大。
“没有吃的。”
眼神呆滞,仿佛蒙上一层灰雾的人拒绝了他。
一口黑色的锅盖着,里面分明在煮着食物。
热气腾腾。
几个人围在那里,就在不远的地方。
“小兄弟...你们首领在哪,方便说下话吗?”
男人迟钝了一会儿,随后指向一个最大的帐篷。
张全放眼望去。
这里正如妇人所言,正是百八十号人,或者...已不足百八十号人。
自从张生儿带着他们独自逃难,放弃伸出援手,救助大批熟悉的村人。
就没有碰到这么多人了。
张全打算与他们的首领进行最后交涉。
怎么样都好,一定要换回食物。
三人无论是谁都已经油灯枯竭。
以至于分明有被彻底拒绝的可能,张全却生不出颤斗来。
缺少合理食物的摄入,人的肢体就是会衰退到,连手颤斗的馀力都没有。
他们都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才跟上了这伙人。
他进了帐篷。
年纪中年模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
他和外面的人不一样。
这是第一直观的感受。
张全原本以为,这是收拢大批难民的头领,该有的气场。
但是他很快意识这不对,这个人和外面的人,最大不同之处是。
这个男人,在食物短缺留土之内,不象帐篷外的人面瘦饥黄,形貌枯槁。
他明显高大多数人一头,目前...说不上有多健硕强壮。
能看出,他的骨架,就是比别人的大。
尽管也有些消瘦。
但还是维持住了人的体面与从容。
这个男人,正用眼神,虚无地打量着他。
“没见过你?”
“留土之大,都是未曾相逢,受苦受难的百姓。”张全回答道。
“行吧,找我做什么?”
“恳请首领大人相助,能换些吃食出来吗?
“我们不吃白食,身上带的物件尽可交换。”
“看看。”
张将包裹放下,再打开。
里面都是些求生的工具。
储水的陶罐,葫芦瓢,炭火种陶罐,镰刀,短铁钩,破布,弹弓,皮囊,麻绳,藤条,小石锹。
张全几乎将能带着的物件,全都带来了。
这些物件有些是逃难之初捎上的,有些逃难途中制作的。
如果没有这些物件,他们绝对活不到今天。
即便全部奉上,也只是奢望能换些吃的。
“没用。”
男人简单扫了一眼。
就给出了答复。
“这些东西我们也有。
“在这里换不到吃食。”
张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这种直接拒绝的可能,他不是没有想到过。
垂垂老矣的身躯五体投地。
头颅磕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土地上。
尊严早就连同过去的容身之处,连同对他敬重的人们一起毁灭了。
“恳请首领大人!给一条活路!”
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流民的首领,抬头看着帐篷,那里没有天空,或许...也没有希望。
他眼神漂浮。
“不是,我不给活路...
“...分食,要先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