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身量高瘦,眉骨略深,穿一袭玄底金纹法袍,步子不快,神情也说不上倨傲,可偏偏就是有一种叫旁人难以忽视的压人气势。
其后两人一左一右隨行,虽未开口,气息却都凝练沉稳,显然也不是寻常筑基。
悬台上原本还算鬆弛的气氛,一下子便细细绷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那为首之人,眼神顿时一凝。
第一峰,顾承嵐。
此人在外门名头极响,並不是因为修为最高,也不是因为出身最好,而是因为他做事一向太稳,稳得像块压在棋盘中心的石头。你明知他会走什么路,却就是阻止不了。
柳如烟上前半步,含笑见礼:
“顾师兄。”
顾承嵐也不失礼,微微頷首。
“柳师妹设宴,顾某若不来,倒像不给第七峰面子了。”
话是客气的,语气也平,可落在场间,谁都听得出里头並没有多少真正的暖意。
柳如烟却像没听出来一般,笑著將人往里引:
“师兄肯来,便已是抬爱。今夜不过是几个同门坐下来喝杯茶,谈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
顾承嵐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场间眾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谷向阳身上,唇边终於泛起一丝极浅的笑。
“喝茶?”
“我还当,第七峰今日是要提前摆庆功宴。”
这句话一出,悬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先前还端著茶盏、装作不在意的几个外门筑基,都不自觉把背挺直了些。
顾承嵐来得极直接,连半点试探都懒得铺。
谷向阳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变,只道:
“灵地未定,谈什么庆功。顾师兄这话,抬得太早了。”
顾承嵐尚未开口,他身后一名青年已先轻轻笑了一声。
“早么?”
“可外头都在传,第七峰如今手头仙功丰厚,又得了真传看重,此次灵地竞购,诸峰都要仰你第七峰的鼻息?”
“真传看重”四字咬得很轻,却偏偏叫人听得格外清楚。
悬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微微变了。
柳如烟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面上笑意却越发柔和。
“几句风言风语,也值当拿来上桌?”
“今日设宴,饮酒吃茶,交流下心得,灵地竞购后,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不要闹得不愉快。”
顾承嵐闻言,终於缓缓落座。
他坐下时,身后两人並未立刻入席,而是先將一只乌木匣子放在了案边。
匣子不大,落下时却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
那声音不轻,像一锤敲在眾人心口。
顾承嵐却像只是隨手带了件寻常物什,將那只乌木匣子轻轻推到了案边。
“今日来得匆忙,没备什么像样的礼。”
说著,他抬手掀开匣盖。
匣中整整齐齐码著十余枚玉牒,灵光微泛,俱是封存仙功所用的牒符。
场间只静了一瞬,旋即便有数道目光不自觉落了过去。
柳如烟眼波一扫,心里也隨之一沉。
顾承嵐却像没看见眾人的反应,只端起茶盏,语气平平:
“这些日子,云梦二字传得太盛。”
“顾某本不欲理会。可既然诸峰都已把目光投了过去,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开为好。”
谷向阳抬眼看他。
“顾师兄既有话,不妨明言。”
顾承嵐淡淡一笑。
“外头都在传,说李望乡有意竞灵地、立仙门。谷师第近来又频频往来庶务殿,拆借仙功,手笔不可谓不大。”
“顾某原还当只是传言。今日看这场宴,才知第七峰这回,是真十拿九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於落到谷向阳身上。
“只是顾某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云梦虽大,真正拿得出手的地,却也就那么几块。若你我两家都盯著同几处地方不放,爭来爭去,最后平白便宜的,只会是旁人。”
悬台之上,顿时静了几分。
顾承嵐却仍旧不疾不徐。
“你第七峰有真传看著。”
“我第一峰,也不是无人撑腰。”
“若明知如此,还要彼此抬到两败俱伤,未免太蠢了些。”
这句话一落,场间眾人心里便都明白了。
庶务殿那位执事缓缓放下茶盏,语气不高,却隱隱含怒:
“顾承嵐。”
“今日是第七峰设宴,不是庶务议事。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便已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自顾承嵐、谷向阳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含著警告。
“灵地竞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