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由奢入俭难


    当时老爸请人吃了饭,送了烟酒,对方说回去等消息。

    等了三个月,没消息。

    老爸又打电话去问,对方说今年名额紧,明年再看看。

    当晚方远坐在堂屋抽了半宿烟。

    第二天早上起来,跟方辰说了实情,方辰捂着脸说自己已经找好了工作,而且现在企事业单位逢进必考,就算托关系那也是考试之后的事。

    现在回头看,老爸帮不上他,不是老爸的问题,是时代变了。

    过去那种我认识谁谁谁的乡土逻辑,在城市化的浪潮面前,像土墙一样,一推就倒。

    倒也不是人情关系没用。

    只不过在乡土社会里,人情关系是一张网,互相之间都帮得上忙。

    在城市化的现代社会人情关系当然也存在,不过已经承了单线的相互利益交换。

    你不能给别人提供利益,就换不来别人的帮助。

    对普通人而言,照程序办事反而是最方便的途径。

    又来了一个人。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手走过来的。

    “方总。”

    “恩。”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那蓝莓,好吃。我老婆在基地干活,昨天带了一盒回来,我吃了,好吃。”

    他说完,转身走了。

    方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黄子昂笑问道:“这个呢?”

    “这个不用收。”方辰说。

    夜渐深了,来的人少了,从三五成群变成三三两两,从三三两两变成偶尔一个。

    最后一个人走了之后,门口安静了下来。

    方辰把板凳往门框上一靠,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村里没有路灯,天就格外地黑,星星格外地亮,密密麻麻的,象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低下头来。

    “几点了?”

    黄子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这么早?”

    “不早了已经。”

    方辰站起来,端着蚊香进了板房。

    他把鞋脱了,把脚搬到床上,结果行军床太短了,小腿以下都悬在外面。

    方辰又坐起来,把枕头挪到床尾,脑袋枕在床尾的横杆上,这回脚不悬空了,但脖子硌得慌。他试了试,忍了,躺下来。

    嗡嗡嗡嗡。

    蚊子来了。

    他扇了扇脚踝边的蚊子。

    一巴掌下去,没拍着。

    “子昂。”

    “咋了?”

    “你说我现在回家去,我爸妈还醒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