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屋里点着灯,火苗剔得暗暗的。摸摸身上盖的被子,夏宁坐起身,看见月光如水,倾泄进窗格子。
她怔怔坐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人声,满月宴似乎要庆祝通宵。不过孩子,现在应该已歇在东院了吧。
“姨娘,你醒了?”
春竹时不时进来看看姨娘,见姨娘终于睡醒,面色平静,心里暂时放下一块大石。
“姨娘,您饿了吗?”
夏宁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整理睡乱的长发:“嗯,摆饭吧。”
不一会儿,桌上摆了几盘油腻腻的菜。夏宁微微皱眉,用筷子戳了戳某一盘,不知是不是错觉,里面的菜好像被谁动过的。
春竹小心翼翼。
“姨、姨娘,这些,是宴席上撤下来的菜。厨房说今日实在太忙了,顾不上做新鲜的,让姨娘将就着吃。”
夏宁耷拉眼皮。
卸货了,她没用了。
还有,赌她不敢在满月宴上闹。只要敢闹,能说成是她不满段老爷段夫人的决定。更甚者,会扣一顶她自私自利,不为孩子着想的帽子。
丢段府颜面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随便夹了两筷子配菜,丢掉筷子。
“你们吃过了吗,没吃分给你们吃。宴席有剩的糕点吧,去给我拿两块来。”
春竹忙道:“有,我去给姨娘拿。”
说着出去,端来一大盘花花绿绿的点心,一看便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夏宁一声不吭,挑两块完整的吃,然后掏帕子擦嘴。
“你书蝶姐姐走了?”
“书蝶姐姐戌时走的。”
春竹招呼蜜荷甜糕进来撤盘子,闻言点头,看夏宁脸色。
“姨娘,您睡得熟,书蝶姐姐不敢惊动,在院子里磕了三个头才走的。临走,还跟我说了她出府的落脚地。”
夏宁怅然叹口气。
“行,知道落脚地就好,以后有机会咱们去看她。”
书蝶虽一心出府,对她却是贴心侍奉。无论如何,主仆一场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以她铁公鸡的性子,能出手送五十两?
“还有……”
春竹低头对着自己小指头,戳啊戳的,等蜜荷甜糕出去了,才道:“石奶娘、向奶娘、杨嬷嬷,都跟着小少爷去了东院。”
夏宁扬眉。
片刻,慢慢地笑出来:“她们应该跟着小少爷走的。”
段元睿进了西院,走到正屋门外,刚巧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下。待屋里安静片刻,方才掀帘而入。
春竹吃了一惊,忙道:“少爷来了。”
心里寻思院子这么多人,竟然没听见通报!
随即想到今日满月宴,杨嬷嬷与两个奶娘跟随小少爷离开,书蝶被放出府,琴心三人临时借调至前院办差,西院只剩她和许嬷嬷。
那老货一向惫懒,说不定都没有好好守着院门。万幸她和姨娘没说什么,不然被少爷听见就麻烦了。
夏宁理理鬓发迎上去,笑容妩媚:“睿郎,满月宴这就结束了么,你能来看我?”
段元睿含笑扶着她坐下。习惯了大半年的搀扶,现在下意识觉得夏宁身娇体贵,需要时时小心呵护。
“没有,大家还在尽情高兴庆贺,我不放心你,来看看。”
“就知道睿郎最关心人家。”
夏宁甜甜一笑:“睿郎在席上酒喝多了吧,我让人去厨房要碗醒酒汤。”
她闻到段元睿身上浓郁的酒气,看走路还有些飘忽,明显被人灌了不少。
段元睿拦住闻声要出门的春竹:“不用了,来时少夫人已让人送了醒酒汤给我喝。”
夏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占着她的孩儿,还能分出心神关注夫君,司婉清以后能全心全意对她的孩儿好吗?
转念一想,她悠悠笑开。
“那睿郎吃两块点心再睡?”
不等拒绝,示意春竹把刚收下去的那盘烂糟糟拼凑点心端了上来。
见段元睿皱起眉头打量,歉意道:“方才我动了两块,睿郎不会嫌弃人家吃过的吧?”
段元睿心里清楚,就算阿宁吃过两块,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不会像现在这种各色残糕拼盘。他胸腔涌出一股怒意,多日郁闷,仿佛找到了突破口。
这些人,打量阿宁失去孩子后无人傍身,段府会予以轻视。
他还在呢!
他爹娘的态度,不代表他!
眼中翻涌着风暴,怕吓着夏宁,强忍住没有发作,只是轻轻抱了抱夏宁,柔声道:“我怎么会嫌弃阿宁呢?只是来时在席上已经吃饱了。”
说完,转头看了春竹一眼。
“把这盘点心送还厨房,就说是我的意思,夏姨娘不爱吃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