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孩子轻轻抱起,摸摸襁褓没有异样,便放在摇篮里。在床边坐下,俯下身,吻了吻夏宁额头。
夏宁迷迷糊糊醒来,看清是他,下一瞬眼神立即变得魅惑灵动起来,露出娇娇的笑容。
“少爷,您又来看婢妾啦?”
以前段元睿习以为常她的撒娇和讨好,这一刻听着她的话,眼看她神情瞬间的切换,却觉心头突然堵得慌。
手指碰触她红肿的眼角,他忍着心里那抹钝钝的痛,停了停才开口道:“阿宁……不想笑,便不要笑!不想睬我,便尽情发泄出来!”
他宁愿见她和自己肆意发脾气,痛哭失声,也不想看到她如此有理智地克制、麻痹自己。
一声少爷婢妾,在两人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夏宁慢慢敛住笑,将头靠在他怀中,过了会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睿郎,以后无论怎样,别不要我。因为……我只剩你了啊!”
段元睿心里一疼,拥紧她。
“傻丫头!”
他怎会不要她?
她已经走进他心里、生命里了啊,难道他表现得不够明显,她没有感觉到?
段延祯躺在摇篮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转动着黑浸浸的眼珠,稀奇地“看”着周围的景物。
尽管夏宁无比盼望时间流逝慢些,让她和孩子多些相处,但满月这天还是到了。
一大早,婢女嬷嬷们喜气洋洋地打扮小少爷,在西院张灯结彩。
听春竹跑回来描述,段府正门前整条长街,都被喜庆绸缎染红。描金喜灯,段老爷吩咐人一口气挂了上百盏。
路上车马人流,黑压压望不到头,听说知府知州也会到场祝贺。
夏宁在众人服侍下,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三盆水。一身锦绣华服,满头珠翠,脸上薄施粉黛,看上去比未生产前更加娇艳欲滴。
抱在怀里的小延祯已褪去初生浮肿,眉目长开。雪白软糯的小脸蛋,鼓着两团奶膘,再不见刚出生时皱巴干瘪的模样。
夏宁贴近儿子,在他脸上长久地亲着,舍不得离开半点。过了今日,儿子便会移居东院,就算她能常去看他,也是以外人的身份。
他……
再不会是她的儿子。
段延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睁着,澄澈透亮,手里握紧夏宁塞过来的手指头,无意识咿呀。在孩子幼小的心灵,完全不懂眼前凑过来的大人,为什么眼神那么悲伤。
一大群人拥进西院。
夏宁回身望了一眼,是中院的孙嬷嬷,还有东院的红茵。她们都穿着喜庆颜色的衣服,迈步走向她。
夏宁抱住孩子的手,紧了一紧。
怕弄疼孩子,立马放松,对着孙嬷嬷努力堆起笑脸:“孙嬷嬷,婢妾和小少爷都准备好了,现在便可以去前院。”
孙嬷嬷看看她身上的盛装,眼中含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抹怜悯。微微迟疑后,小心翼翼躬身低头。
“夏姨娘,夫人吩咐,你在后宅好生歇息便了,小少爷交给我们带去前院。”
夏宁一下子怔在那里。像是当头挨了一棒,脑袋发晕,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孙嬷嬷向红茵使个眼色,红茵上前,用满含歉意的眼神瞅了夏宁一眼,然后从她怀里迅速抱走襁褓。
等夏宁从恍惚中回神,急忙想要抱紧孩子,但红茵似乎有预见般,立即转身,让她双手只抓到一团冰冷的空气。
一瞬间,仿佛所有力气被人从体内抽走,夏宁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委顿在地。
书蝶等人惊呼着:“姨娘!”
连忙涌上前扶住夏宁,红茵脚步一顿,不敢回头,如同被鬼追着急忙追随孙嬷嬷而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夏宁觉得心跳仿佛停止了。呆坐在地,像一条搁浅岸边的鱼,努力呼吸,却依旧感到痛苦窒息。
“太过分了……”
甜糕看着姨娘的样子,忍不住小声痛哭起来:“抢走了姨娘的孩子,连姨娘参加孩子满月宴的资格,也剥夺了吗?”
段府不是自我标榜为积善之家,可对姨娘,为何如此残酷!
春竹急忙掩住她的嘴,把她的头按下去,不让人看见她的眼泪:“你要死!谁家庶子庶女记到正室名下,不是这般?小少爷已经是嫡子了啊……”
她看眼夏宁,小小声。
“满月宴,自然应该由少夫人抱着孩子出席。”
夏宁被书蝶等人扶着,颤巍巍站起来。听到这句话,唇角微微上扬,眼眶发红。
看,连春竹都懂得道理,她就别在这里矫情了。
儿子……
不,小少爷成了嫡子,前途无量,她应该高兴才对!
回到房间,她面无表情,一根根拔下头上发簪,卸掉钗环。随后让琴心来汇报接手小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