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郎,我只有你了……”
听到这句响在耳边的话,段元睿这一刻的内疚和心疼,达到顶峰。
“哇哇……”
孩子突然张着嘴,紧闭双眼大哭起来,相拥着的两人顿时清醒过来。
夏宁幽幽道:“难道安哥儿心里感应,也舍不得娘……”
段元睿抱起孩子,摸了摸襁褓,湿润一大片,有些不能确定地道:“安哥儿……好像尿了?”
话出口他便后悔,干嘛不顺着阿宁的话安慰下阿宁。
夏宁接过孩子,一根手指头轻戳在孩子咧着的小嘴上,脸包子气鼓鼓的:“生了个小没良心的,还是送给少夫人养吧!”
段元睿知道她是说气话。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心里既酸涩又难过。
实在无法再继续呆下去,面对夏宁。仓皇站起身,摸摸夏宁的头道:“阿宁,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和孩子。”
说罢,不敢去看夏宁的眼神,逃也似走了出去。
他一走,夏宁紧绷着的坚强土崩瓦解,泪水泉涌而出,滴落在怀里孩子的脸上。
段延祯砸吧砸吧小嘴,觉得流进嘴里的液体咸咸的,张大嘴巴,哭得更凶了。
书蝶春竹还有两个奶娘,都在屏风后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时间,哪怕孩子哭得再大声,看着夏宁的模样,也不敢上前。
春竹自己眼里也噙满了泪。
以为姨娘生了个男孩,从此能够安稳幸福,没想到更加不好过。但她们自己也是奴婢,对于主家的决定,连质疑都不敢有。
四人相视一眼,向奶娘硬着头皮上前:“姨娘,月子里可不兴哭啊,将来会落个迎风流泪的毛病。还有安哥儿,你看他小脸涨那么红,再不哄哄怕……”
夏宁收住泪,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将孩子递给向奶娘,慢慢道:“他尿了,给他换尿布吧。”
说罢,身子往后一仰,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大家不敢惊动她,两个奶娘蹑手蹑足把孩子抱到外间,换尿布,喂奶。
过了会儿,书蝶送来一方温热的湿帕子,夏宁接在手中捂了捂红肿疼痛的眼睛,待没有那么难受后,才将帕子还给书蝶。
书蝶正要退下,夏宁一句幽幽的话,定住她脚步。
“书蝶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府?”
书蝶呆住,咔咔咔回身,看着夏宁。过了会儿,结结巴巴开口,莫名心虚,目光乱飘不敢与夏宁对视。
“姨、姨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记得没有机会告诉姨娘,甚至身边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告诉啊?
“你当我很蠢吗?”
夏宁嗤笑一声,眼里含有一丝惯性的冷漠。
“我这一胎怀的,你比任何人都上心,甚至比我自己还要关心。那时咱们相处不到半年,哪来这么深的感情?”
“还有,你经常出入中院。现在对待琴心她们,倾囊相授,恨不得她们能立刻接替你活儿似的。一说起府外,今后生活,眼睛亮得吓人……”
顿一顿,夏宁似笑非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赎身钱够吗,不够我给你凑凑。”
“姨娘……”
书蝶身子颤了颤,在床前脚踏上跪下。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夏宁伸手把她拉起来。
“你照实回答我的问题,别动不动就跪,难道你还害怕我拦着不让你赎身?”
轻笑一声。
“人这一生,就算是夫妻,也有先走后走的,不可能永远在一起。难道我还指望你在段府后宅陪我一辈子?如同困在笼里的鸟儿,身不由己有什么好的?”
她自我解嘲般一笑。
“以后春竹她们到了年龄,我也会放出去的。孩子都交出去了,这么点小要求,段府还能不顺着我?”
“姨娘!”
书蝶终于是眼泪落了下来。
不过不是因为自己或则感动,而是心疼。
心疼姨娘以后孤零零的,该怎么过。
看似现在有少爷疼,可没有孩子傍身,谁敢说男人的爱能持续一辈子。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每时每刻看着自己的骨肉养在别人的膝下,亲近别人,那才是漫长无解的疼痛。
但是她也说不出留下的话。
走出段府,获得自由身,像玲姨那样坚强有成就,才是她毕生的夙愿。
“等我出月子后,你便离府吧。”
夏宁握住她的手,递给她一块帕子,笑得随意。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虽然我觉得外面没什么好的,你喜欢就行。这期间,把该交接的事交给春竹、琴心她们,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