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午后暑气正热,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使人来,吩咐婢妾一声便行啊。”
段夫人拍拍她手,心里极其满意夏宁的谦卑。她之前担心对方母凭子贵,一朝翻身大变脸不认人,娇蛮跋扈起来难以应付。
就算可以收拾,也得等待生产后。没想到这种情形,完全没出现。
夏宁不仅没有丝毫骄矜,反而依旧像从前那般,对她和少夫人毕恭毕敬,这令她倍感欣慰,放心不少。
这样品行端正的人,以后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值得她段府以诚相待。
至于有人吹到耳边的风声,说夏宁在少爷面前不懂规矩,作天作地。
那咋了?
夏宁本就是少爷的妾。你情我愿侍候少爷开心,少爷愿意放下身段俯就,那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碍别人什么事?
段夫人派人悄悄去查,传小话的人是东院宋萱。正好,随同犯错的宋嬷嬷一并处置了。
还有个为虎作伥的沛儿,听说是小瑶余党,跟夏宁同样不对付。段夫人厚道是对好的下人,对这种放后宅容易滋事的,毫不犹豫发卖。
现在谁敢妨碍她乖孙儿的娘好好养胎,谁就是段府不共戴天的仇人!
段夫人没有急于进屋,而是看着乱糟糟的院子有些蹙眉。
除了书蝶,西院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还有个她记忆特别深刻、老爷觍着脸把人往她这一塞就溜之大吉的临洲瘦马。
三人加起来,干活没有一个外院的嬷嬷干活利索。
段夫人扶额,还好她考虑到这层,以前确实忽略了西院。
她带着夏宁走进正房,在椅子上坐下。书蝶端来茶水,夏宁亲自奉茶。
段夫人接在手中没喝,而是拉着夏宁,让她坐下首。
“夏姨娘,依我看,你这身边侍候的人实在太少了,得力的就书蝶一个。所以,我来是特地给你带些人手,你自己选几个合眼缘的。”
说罢招手。身边一个面相温和的嬷嬷,出去把随行的一大群人叫进来,连琴心、春竹、许嬷嬷也包含在内。
这嬷嬷姓孙,也是段夫人的陪房,只是没宋嬷嬷得宠。现在宋嬷嬷不在,孙嬷嬷便顺势上位成了段夫人的左膀右臂。
夏宁好奇看看,明智没开口打听宋嬷嬷去向。
段夫人带来的是两名牙婆,牙婆手底下各有十来个七长八短的姑娘,供夏宁挑选。
看着有些受宠若惊的夏宁,段夫人笑道:“服侍你的,白日黑夜杵在你跟前,总要选个喜欢满意的。她们各有所长,你仔细听牙婆介绍,看中谁,咱们便留下谁,不要有所顾虑。”
说完,便示意牙婆,让带来的人站成几排,五个一组,轮流上前自我介绍,供夏宁挑选。
夏宁审视这些素面朝天的女孩子,如同她当初踏进段府,接受段府主子们评头论足、肆意打量。牙婆在旁边舌灿莲花全力推销,真是……
不到三个月,她就从站着给人看身板好不好的繁衍工具,变成了坐在椅子上那个能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虽然她现在还是贱籍,卖身契尚捏在段夫人手中,但只要十月怀胎生下孩子,她就能彻底脱离底层人的泥沼,挣扎上岸。
她维持住谦卑的神态,对段夫人言听计从。微垂眸,掩住眼里一掠而过的暗芒。她有野心、有欲望,这条通天梯,她会牢牢一个人占据,不容后来人。
斟酌段夫人的建议,夏宁首先留下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自称姓杨,男人早死,家境一贫如洗。没办法只好签二十年活契,用卖身钱养活一对儿女。
两个孩子如今年幼,寄养在弟弟家。
杨氏唯一的恳求,是以后每月一次休假,让她能归省看望两个孩子,送月钱回去。
段府是积善之家,对下人向来宽厚,这点要求顺水推舟。重点是杨嬷嬷看着质朴干净,对生育养胎颇有经验,因此第一个被段夫人相中。
接下来,段夫人让夏宁自己选。
挑挑拣拣,夏宁又留下两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比春竹还小。俱是皮肤黝黑粗糙、身板结实、面相憨厚老实,看着能干活的那种。
段夫人抽抽嘴角没说啥,夏宁自己开心就好。
再问夏宁,夏宁摇头表示不要人了,西院小,住不下。
段夫人视线落到旁边一直低垂眉眼的琴心身上。即使荆钗布裙,也掩不住此女的好颜色。那股清冷殊丽的气质,能令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想到当初把人塞进后院的目的,段夫人犹豫一下,开口问夏宁。
“夏姨娘,你看这个新来的琴心如何?用着不习惯,我把她调别的地方去。”
一个从小专门养成的瘦马,除了侍候男人没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