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起身,忽地扭头转向宋嬷嬷:“你先出去,以后这事不许再提!”
“是……”
宋嬷嬷心头一沉,抬头看到段夫人走向少夫人,轻轻拥住少夫人肩头。她沮丧地再次低头,慢慢退了出去。
“娘……”
司婉清把头深深埋在段夫人怀里,这一刻的脆弱显露无遗。
段夫人搂住她不敢太用力,怕把怀里人碰碎。摸着司婉清单薄的肩背,指尖触到全是嶙峋凸起的骨头,皮肉薄得几乎贴不住骨架。
她心里一酸。
“好孩子,是娘太过急切,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夏宁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今日竟然能舍身护你。只是……”
玄寂大师批命,与少爷命格相冲,这可是大事啊!
司婉清眼神幽幽:“娘,算命之事不可尽信。当年,国师不是一样曾预言儿媳凤命,家族兴旺。结果……”
结果如何?
家破人亡,满门被诛!
段夫人紧张地看向四周,忙掩住她的嘴:“傻孩子,快别胡说了!娘知道你的意思,不会再随便选人进府了,有一个夏姨娘已经让你够难受了……”
司婉清摇头。
她难受的不是这个。
她只是忽然想到当年,心里难受得很。但段夫人及段府总觉得亏欠她,战战兢兢,这让她更加自责。
想了想,司婉清坐直身体,握住段夫人的手,神色恳切。
“娘,儿媳冷眼看着,夫君对夏姨娘还是喜欢的,生育子嗣之事急不得。咱们可以再给他们制造更多机会……”
段夫人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眼神疼惜。
这话能从一位正室夫人口中说出来,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么痛苦。没有女人会舍得让出夫君给另外一个女人,婉清身体还是这般弱,曾经受过那么多苦。
“我的孩子!”
她忍不住再次拥住司婉清,重重叹息:“只是苦了你!你难道……一点没有怨恨过我们,怨恨过段府?”
如果司婉清有怨,有恨,她心里还好受些。
偏司婉清没有,甘之如饴。
听着段夫人真情实意流露,司婉清同样红了眼眶。
“娘,您和段府养育护佑我十六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早已将您当成自己亲娘,段府就是我家,我怎会对你们心怀怨恨?夫君也是因我才……”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了。”
段夫人掩住她的嘴,抱着她泪光闪烁。
论起这恩,段府也欠过司家不少,还来还去纠缠不清。她疼惜这个孤苦无依的儿媳,养育照拂她十六载,付出心血一点不比对儿子少。
所以,若不是怕段府绝嗣,她其实是最反对儿子纳妾的人。
走到今天这步,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婆媳俩如母女般亲昵片刻,段夫人扶起司婉清,亲手替她理鬓整衣。
司婉清心头恍惚,像是回到九岁那年,彼时伤重垂危,惶恐无依、走投无路。也是这位慈眉善目的夫人,将她藏入自己的车中,拥她入怀,护她周全。
她从不唤“婆婆”只唤“娘”,由心而起。
回到西院,夏宁和书蝶春竹说起小瑶这件事,仍心有余悸。再三叮嘱两人以后要重视段府规矩,浑不知自己差点成了被放弃的那个人。
只知道看似念佛慈悲的段夫人,病弱不管事的少夫人,一旦有人触及她们底线,危及段府,那也是翻脸不认人。
奴婢贱命一条。包括她,也是通买卖的物件儿,以后行事可更要机灵点。
书蝶胸有城府不用人担心,唯独春竹顽皮,需要好好管束。
夏宁一本正经召集自己西院唯三的人开会,着重针对春竹。
殊不知春竹心里直翻白眼:最不靠谱的人应该是姨娘自己才对吧。她好歹在段府当差那么多年,能不知事情轻重缓急?傻大姐形象只是她的保护色。
受了惊,回屋司婉清便病卧在床,派红茵来传话,这几日不用去请安,防过了病气给夏宁。同时让红茵送上谢礼。
一匣子莹润滚圆的岭南大真珠,可以自制钗饰手串,又配一枚羊脂暖玉平安佩,谢她护持救命之恩。
饶是这段时间夏宁见多了好东西,也被满匣子珠光宝气亮瞎眼。
午后段夫人的赏赐也到了。这回比前几次都郑重丰厚,一对赤金镶合浦真珠缠丝镯、一支赤金嵌青玉步摇,单一拿出来,远超夏宁身价了。
夏宁心花怒放。
救了情敌兼主母的那丁点儿自我怀疑,彻底烟消。仗着这独一份的恩宠,以后只要她不像小瑶那般作死,在段府应该也算站住脚了。
晚上,喜上加喜。
从来不管后宅事的段老爷回来,听段夫人说起白天的事,胖手一挥,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