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
好倒霉啊!
她这里沮丧,殊不知前院段府几位主子坐着,紧急商讨国丧大事,也有人不经意提到她。
“睿儿,你先陪你爹去衙门一趟,打听接下来的国丧,我们段府需要如何出力。”
段夫人的话,段家人心照不宣。
这是朝廷和地方官府以此为借口,大肆横征暴敛的好时机。
他们段府作为锦凌州首富,势必大出血。不仅要纳,要捐,还要积极主动。
胖胖的段老爷摸摸自己鬓生的华发,重重叹口气:“但凡咱们家族有一人顶事,能顺利入仕途,也不用在这种时候惶恐。”
段元睿低下头。
司婉清默默看向自己夫君,眼中交织着歉疚和难过。
“尽说废话。”
段夫人注意到儿子儿媳表情异样,白段老爷一眼:“当务之急,是先配合官府把国丧办了。等百日之后,老爷带足礼物,去京城走走门道。”
段老爷眉头夹得死紧。
“哪有这么好走的门道,若有,咱们段府也不至于一直窝在锦凌州。”
段府看似富贵,大顺朝名列第三的巨贾,实则鲜花着锦之下烈火烹油。根基不稳的情况,来个稍有势力的权贵,就能以莫须有罪名荡平段府。
尤其龙驭宾天,新旧政权交迭的关键期。
好在上任不久的知府余翰飞是位端方君子,为官清正,在锦凌州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能撑起一片青天。没有被新帝调任前,段府不至于有麻烦。
段老爷带着段元睿,匆匆离府。司婉清病体经不住煎熬,也向婆婆告退。正房只剩下段夫人独自坐在屋里,不一会儿,宋嬷嬷微佝偻着背进来。
段夫人眼中满含期待,看向宋嬷嬷:“今晨,听说少爷是从夏姨娘的西院出来的?”
“是。”
宋嬷嬷不敢隐瞒:“老奴悄悄问过书蝶,说夏姨娘至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意思是,夏宁没有一点怀上身孕的兆头。
段夫人重重叹口气,她确实操之过急了,这才过去几天。但是,眼瞅着国丧来了……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下一刻,用足力道,拨得飞快。
“少爷和夏姨娘……”
宋嬷嬷低垂眉眼,用眼角余光瞟段夫人神色,斟酌开口。
“两人间是不是恰好差些运道?不然,怎么能刚好撞上国丧期呢……”
段夫人脸色微沉。
宋嬷嬷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放轻声音。
“夫人,要不咱们拿两人庚帖,再去找兰若寺的主持玄寂大师算算。”
上回因为是买妾进门,随便找的相师,看夏宁是否冲克犯煞段家,更注重是否有益子嗣,没请大师仔细算过,两人在一起能否相合。
段夫人沉吟片刻,叹气。
“这多事之秋……罢了,你得空带人亲自跑一趟兰若寺,拿我名帖拜会玄寂大师吧,顺道替咱们段家捐些香油钱。”
皇帝老儿宾天她不在意,但段家迟迟无法繁衍子嗣续香火,她吃不下睡不着。
以前能在段老爷跟前腰板挺笔直,现在段老爷多看她一眼她就心虚。哪怕段老爷依旧待她很好,十年如一日,没怎么提过子嗣的事,但越好越让人内疚。
不知不觉,这股憋久的邪火便撒向夏宁。
亏她千挑万选出来的,还违背良心道义让人用上了药,咋就还是没有消息传出呢?
睿儿也不太上心的模样,得夏姨娘频频前往书房送汤递水,才能哄得睿儿去一趟西院。
是她看走眼了,连个男人也留不住的没用丫头,枉费那副好身段。
段夫人捏紧佛珠,默默在中院正房运气。那边夏宁吃完饭,府里针线房将临时赶制出的一批麻布衣白孝帽也送来了。
在书蝶春竹帮助下,夏宁穿上麻布衣,用孝带挽髻,袖袋里塞两块冷硬的麦饼,以防到时哭灵祭奠过久,饿晕在现场。
张嬷嬷特地过来西院一趟,交代此后百日注意事项。
前三日,段老爷段少爷赴衙门所设灵堂跪拜哭灵,家中女眷去前院所设跪拜灵堂,早晚两次严禁喧哗。
之后二十七日,灵堂不撤,依旧早晚祭拜,只是无需扯嗓子哭灵,当然段老爷段少爷在外,为表现还需深切哀恸。
再后七十日,朝廷公文告示批示,一律用蓝墨禁朱红。朝野内外禁婚娱、钟鼓。
因为少夫人身体欠佳,所以哭灵祭拜,由夏宁承担双份。谁教夏宁是后院唯一的姨娘呢,担责时候到了。
这也是身为妾室的殊荣,别的婢女,想这福气还没有。
夏宁听得天塌了。
待遇稀饭咸菜鸡蛋麦饼,磕头哭灵加倍,还要她感恩戴德。这福气换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