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不满地用两条光裸的手臂牢牢勾住他脖子,整个人柔弱无骨,挂在他身上。
谁那么讨厌,半夜没事乱敲钟!
“不、不是!你听钟声……”
现在就算喝两斤鹿血,段元睿也没兴趣了,他指尖冰凉,战栗着按住夏宁背部。
钟声整整响了九下。
余音嗡声不绝,在街头巷尾盘旋。不等消散,又是一轮新的钟声沉闷敲响。
一连三轮,每次九响。
这是丧钟!
连不太懂敲钟击鼓规矩的夏宁,也慢慢意识到不对,缩回手望向帐幔外漆黑的屋顶。身子紧紧依偎着段元睿,只有彼此的身体,能汲取到一丝暖意。
段元睿拥住夏宁的手臂,收紧,放松,再收紧,再放松。
直到整整二十七下钟声敲完,他才从巨大恍惚震惊中,清醒过来。
“这……这是丧钟!只有大行皇帝龙驭宾天时,才会敲响的丧钟!”
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眸子里,捕捉到自己仓皇失措的身影。
钟响之后,段府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煮开的水,彻底沸腾起来。
岂止段府,街面喧哗,整个天下都动荡起来。
离那么远,他们甚至能隔着重重青砖墙,看见府衙衙役提着白灯笼,摇着木铎沿街疾走。听到他们嘶哑的喊声,穿透黑沉沉的夜空。
“大行皇帝龙驭宾天,全城举哀——禁婚嫁,禁宴乐——”
段元睿深深看了夏宁一眼。
夏宁紧张到不知所措。
终于,两人相携下床,夏宁为段元睿整理衣裳。
临去,夏宁从后面抱住段元睿的腰,把脸依依不舍埋在他背上,嗓音发闷。
“少爷,别一出这个门,就不记得婢妾……”
她受不了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老皇帝早不死晚不死,偏死在这当儿,严重影响她和少爷培养感情。
满嘴苦涩。若她和少爷只是一对平凡夫妻该多好。
可事实上,她才是多余出来的那一个。守在后院,每天痴痴盼着少爷何时临幸。她真怕这种日子持续,她心境变迁,会变得面目全非,再不复今日纯粹。
段元睿叹了口气,回身紧紧拥抱住她。
傻瓜,怎么可能忘了她!
她是他真真切切的第一个女人。不知不觉,在他生命烙下印记。而且他就这么一个妾……说得他很风流似的。
“阿宁,别整天胡思乱想,外面很可能要乱了!”
他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缓声道:“京城离我们锦凌州有一定距离,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递到这里,起码要三天。”
这就是说,皇帝至少已经逝去三天。别说几个皇子在京城,要是有什么变故,有人故意隐瞒龙驭宾天的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夏宁不懂这些,但他为了安慰夏宁,让她过后的日子不至于慌乱,还是含蓄说了这么几句。
他可能下个月无法按原定行程去游学。自然,同样没空进后院与妻妾儿女情长。
老皇帝一死,新帝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还不知道他们段家会遭遇什么?但可以肯定一件事,风雨欲来!
夏宁将段元睿送到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脑子一片混沌。
书蝶和春竹睁着一宿未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她,神情说不出古怪。
或许,她们姨娘当真是流年不利,冲撞了什么。不然,怎么解释?连龙驭宾天这种几十年难遇的大事,也能撞上好不容易同房的日子。
姨娘还没怀上啊,这可怎么是好!
夏宁在屋里坐了会,看到天边隐现鱼肚白,厨房迟迟没有送餐。便唤书蝶挑件暗色无花纹的衣裳穿上,梳好发髻没带任何首饰,准备去东院那边看看。
出这么大事,不找个稳得住的人说说,总觉心神不宁。
但司婉清竟然没在屋里,连小霜红茵一并带走了。粗使婢女告诉夏宁道:“夏姨娘,钟声响起的时候,我们少夫人便挣扎起来,带人往中院去了。”
夏宁只好先回自己西院,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去前院看看。但段府几位正宗主子现在正忙,她区区一妾,冒失前往是不是不太妥当?
书蝶迎出来。
“姨娘,厨房的人把早饭送来了。中院夫人派人传话,后院所有人不经允许,不得擅自四处走动,只能呆在自己屋里。”
后院除了司婉清,就她一个姨娘。任何条款都约束不住身为主子兼段府团宠的少夫人,所以这话,应该是特地吩咐她的。
夏宁挑眉:“知道了。”
走回房洗了手,坐下来准备吃早饭。一看桌上,只放着一碗温热的白粥,汤是汤水是水的,配一小碟腌萝卜干,一个冰凉的白水煮鸡蛋。
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