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来她这坐了半天,一直在发呆走神,面上时不时露出傻笑。
这种表情,这种笑容,她恍惚在很久以前见过,那是自己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镜子时……
她温婉一笑。
“夏妹妹,听说少爷最近在教你识字?”
随即,她如愿看见夏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差点带翻面前茶盅,惊慌失措、满眼防备警惕地看着她。
司婉清低头,忍下眼里那一丝笑意。
比起别的女人,她宁愿走进后宅的这个人,是夏宁。
不过夏宁从来看不出主母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此刻满脑子的糟糕,只想到司婉清或许是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在这种时候对她兴师问罪。
她根基不稳,可不敢现在挑衅主母的权威。
低眉顺眼,心里迅速打好腹稿,小心翼翼屈膝行礼。
“回少夫人的话,少爷就是闲暇时兴起,随便教婢妾认两个字。如果少夫人觉得婢妾逾矩,以后婢妾少往前院去。”
以退为进,认错态度良好,但绝不放弃接近少爷的机会。
司婉清靠在椅子上,单手托腮,面上似笑非笑:“夏妹妹,何必舍近求远。学识字,可以来东院,我正闲得发慌呢?”
夏宁面色僵住。
这位主母除了身体不好,性情古怪也令人难以捉摸。前辈们教导的宅斗法子,她一个对不上用不上。
不过,在后宅的日子太清闲无聊,司婉清愿意教,对她而言算是好事。毕竟少爷那边,她大多数机会用来各种撩少爷增进感情了。
长时间学习没进步,万一少爷误会她很笨怎么办?向司婉清请教,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于是,她很快调整好心情,露出感激的神色看向司婉清。
“少夫人,您当真愿意教婢妾?可是您这身体……”
“没关系。”
司婉清轻轻摆手:“我白日大部分时候在看书,顺便教你认两个字,不碍事。以后你便酉时来,我教你半个时辰。”
眼见夏宁再次僵住,脸色花花绿绿地变化,司婉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端起水杯润喉。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每天酉时忙。反正你时常过来请安,便将学习时间定在午饭前半个时辰吧。”
夏宁脸红红的这才松口气,真诚感谢主母:“谢少夫人。”
不管司婉清打的什么主意,她落实到好处就行了。
夏宁离开后,一直埋头为司婉清捶腿按肩的小霜抬起头来,表情不解:“少夫人,为何您对夏姨娘那般宽容……”
她们这些下人冷眼旁观,都觉得这段时间夏宁天天粘着少爷过于嚣张,野心见涨。而少夫人不在意,还愿意教夏宁识字。
她们私底下很为少夫人鸣不平。
司婉清目送夏宁背影,眼神幽远,掠过一抹怀恋之色。
“我自己得不到的,难道还霸着不许别人去追求?”
何况,每次看到夏宁,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可那个人,还有其他人,都死得太惨太惨了。
闭了闭眼,司婉清倒回椅子上,纤细手指用力按着自己的眉眼,将心里涌出来的那股酸涩恨意,尽数压下去。
她这副残破之躯,经不起大悲大喜。还得努力活下去,期待那一丝最不可能的可能。
从这天开始,夏宁每日行程安排得满满的。
辰时起身洗漱用早饭;巳时去东院请安,向司婉清请教三字经的内容;午间陪司婉清用些餐点,闲聊几句;酉时去前院书房继续找段元睿学习。
剩余时间才是她自由休闲时间,用来完成两位“老师”布置的作业,温习功课。
司婉清开始教夏宁识字的第二天,段元睿便知道消息了。
待夏宁酉时来书房,忍不住道:“你这次作业完成得不错,生字全部默写对了,是因为在东院少夫人又教了你一遍么?”
夏宁心神一动,担心段元睿下一句便是既然有少夫人教你,你以后便不用来前院了,那可与她本意相悖。
她立即牵住段元睿袖子,嘤嘤撒娇。
“少爷,少夫人心善,确实愿意教婢妾,但少夫人身体不太好,婢妾唯恐累到她,那便罪过大了!所以奴婢还是想来少爷这一边……”
她刻意放轻嗓子,沙哑尾音一钩,别样缱绻。撩得段元睿心肝乱跳,刚想说句“你可以问你身边书蝶”,话硬生生吞回肚里。
罢了,他的女人,还是自己操劳点,不要累及旁人。
夏宁觑着他神色,得寸进尺动手动脚,拿起毛笔虚空描画:“少爷,婢妾总感觉字写得特别差,掌握不了要领,您再教教婢妾呗~”
段元睿想到她交上来的作业,一个个字跟狗爬似,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