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和书蝶在耳房茶水间聊得甚欢,也完全忘了把门。夏宁眼睁睁看着这对似乎浓情蜜意的伉俪,经过她窗前飘然进入正屋。
她捏紧帕子,随即放下吃剩的糕点,擦干净手,轻轻提着裙摆,起身离开侧屋,准备正大光明跟入正屋。
然而在准备跨过门槛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提到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绷紧神经,缩回脚靠在门框后站着。
“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望舒县?”
司婉清坐在椅子上,望着夫君略显憔悴苍白的脸,心中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段元睿倒了杯热水,亲手递到她手里,温和地回答:“先要置办文书,寻找同行镖队,快则也要下个月才能出发吧。”
“这一去多则八九月,少则三四月,娘子在家务必要好好保重自己身体。有什么事,就去找娘做主。”
“夫君……”
万语千言,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司婉清幽幽开口。
“夫君,临行之际,你也去西院看看夏姨娘吧。”
人已经进门了,把人晾在一边算什么事?为这,婆婆还特意来找她,含蓄问她对夏姨娘的看法。
司婉清无奈,她不想当背锅的。夏姨娘偶尔看她时眼中的幽怨,快凝为实质了。
听到这句,门外夏宁心快提到嗓子眼,竖着耳朵踮脚倾听。
段元睿没说话。
片刻,声音干涩,语出艰难。
“婉清,你真舍得将我推去西院?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这个问题,他放心里纠结很久了。少年夫妻,结缘十载。哪怕因为婉清身体着实不好,把他搞出严重的心理阴影,无法拥有子嗣,他也没怨过对方。
可婉清近来的态度,伤到他了。
只有不在意,才能这样风轻云淡吧?
夏宁如同木桩似钉在地面。
良久,司婉清声音响起,带着颤抖。
“夫君……以我如此破烂不堪的身体,有资格在意你吗?”
段元睿震动地看向妻子。
司婉清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以前承受再多病痛,外界再多非议,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落泪过。但今天,可能因为夫君即将远行,可能因为妾进门扰乱她太多心绪,她终于克制不住了。
段元睿也是第一次看见妻子流露这样的脆弱,手足无措,又感到十足懊悔,上前一步,紧紧将司婉清搂进怀里。
“对……对不起!婉清,是我不好……”
门外,再也听不下去的夏宁转身便走,帕子死死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果然,特么的她就是个两人秀恩爱的工具!
既然这么恩爱,纳什么妾!
给她希望,又无情将希望碾碎。以后段府无法繁衍的锅,是不是也得她替两人背?
神特么在意不在意!
夏宁快疯了,一口气走回西院。见粗使嬷嬷执着扫把,呆呆看向她,蓦地回过神来。
糟糕,把书蝶落东院了!
不过……书蝶应该知道自己回来的吧?可如果被那两个你侬我侬的人发现书蝶在她不在,是不是会起疑自己偷听了?
算了。
她不管了!
偷听咋了,你们两个有脸说还不许旁人听?
一头扎进被窝,举起枕头梆梆狠命砸床头!
她生气着呢,再没有比这个更羞辱人的了。她是奴妾,活该认命。
眼睛酸涩得厉害,夏宁还必须拼命忍着,不能让人听见她发火的声音,不能让人发现她这一刻的崩溃和软弱。
想好好活着,咋那么难?
哭得眼睛火辣辣的刺疼,忽然,一方洁白帕子递到她眼前。
夏宁愣住,顺着帕子看向手的主人,书蝶回来了。她顿感讪讪,接过帕子胡乱抹脸,抽抽搭搭:“书蝶……你回来了……对不起,把你忘那了……”
心里一酸,眼泪又冒出来。
“他们……是不是发现我偷听,说了什么?让你回来再叫我去训斥吗……”
觉得委屈坏了。以前受欺负只是身体的,打不过还能瞪回两眼去;但现在在段府,完全是心理上的碾压,她连恨都不能恨。
毕竟人家是正经夫妻,她只是个买回来的妾。
司婉清才应该厌恶仇视她。
可是她又不想随便死,还想活得好,这就难办了。
书蝶沉默。
自家姨娘的处境,她比谁都清楚。换个懦弱点的人,圆房时被少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抛下,还要承受外人肆意耻笑,夫人质疑,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姨娘越挫越勇,那股子拼命想在段府站稳脚跟的劲儿,让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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