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先还怕自己打扮太高调,遭人笑话,结果这一看,她竟显得略寒酸。
果然妾就是主人家脸面,主母可以低调,妾带出门,穿戴差了反而惹人笑话。
书蝶压低声音,如数家珍提点自家姨娘。
“走在前面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是同知家苏姨娘;她身后两位,月白褙子是通判家王姨娘,石榴红裙是巡检家桂姨娘,再往后是府丞家陈姨娘……”
至于其他莺莺燕燕,为商贾豪绅家姨娘,身份低,夏宁可以不用一一认识。
身后宋嬷嬷不着痕迹推了夏宁一把。
夏宁脸上堆起笑容,带着人迎向前,屈膝行个半礼,特意将声音放得软和:“各位姐姐妹妹一路辛苦,妾身夏宁,奉主母命在此照拂大家,姐妹们快请入席。”
苏姨娘年约三十,气度沉稳,身上衣着是全场最素,眼角细淡的鱼尾纹沉淀岁月痕迹。她领头向夏宁微微一福,当是还礼,声音既轻又柔,如黄莺般悦耳。
“劳夏姨娘费神招待。府上这场上巳宴,办得真是体面。”
同行姨娘们用各色各样的眼神打量夏宁,见她年轻妖娆,身段诱惑力十足,或多或少流露出艳羡之意。
她们这种人想上位,姿色是重中之重,生育反在其次。不能博得主君青睐,谁跟你繁衍后代。主母让不让你生还是个问题。
夏宁进了段府,段少爷后宅只一个病歪歪的嫡妻,别提让这些消息灵通的女人们多羡慕了。
有人不着痕迹盯着夏宁的身后瞧,看了半晌,忽地笑了,拉着身边人附耳低语,两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的,不知说了什么。
夏宁看了一圈,没发现所谓童知州最宠爱的吴姨娘,带着众女眷进院入席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不见吴姐姐?”
老登好色,她还想看这位大人的新宠长什么样呢?
主母再懦弱也是主母,能越过主母大展风头的妾室,必定不是省油的灯。
闻言众姨娘们彼此对了一个眼色。苏姨娘淡淡含笑:“吴妹妹身体不适,提前回府了。”
夏宁顿觉惊讶。
主君主母尚未离开,作为妾室竟然能先走?什么重病?还是……
桂姨娘摇着团扇凑上来,巧笑嫣然。
“夏妹妹,往常贵府不都是中院设席,前面招待男宾,后面招待女宾,夫人和少夫人作陪。怎么今年独独把我们这些姨娘划分出来,安排在你这小院子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霎时集中在夏宁身上。
便是夏宁实战经验少,宅斗只会纸上谈兵,一下子也听出对方弦外之音。她心头咯噔一跳,看向宋嬷嬷。
只见对方那张孤拐脸简直不能看了,躲在人后,急眉赤目冲她使眼色歪嘴巴。
夏宁无语。
关键时候,要你这老货何用?
桂姨娘这话明显是个坑。
回答不好,众姨娘们会愤怒:段府看人下菜碟子,分明是瞧不起她们,哪怕她们身份地位确实不如正室。回去给自家老登一吹枕头风,那可不得了!
段府年年开宴,就为了拉拢官员,结交乡绅,为生意铺路。她轻易得罪一片,估计明日就得被段府提脚发卖。
惊惧之下,夏宁倏地生出份急智,未语先笑。
“桂姐姐这话问得好稀奇!”
她拿着帕子掸掸衣上不存在的灰,抬眼看向桂姨娘,唇间含笑。
“咱们段府,本是商界巨贾,不像官宦世家要讲究中院正席、后院分席的诸多规矩。”
“今日上巳,我家主母身体违和,自然要歇着养神。前厅有老爷少爷招待男宾,中堂有段夫人作陪各家夫人小姐,这些是正礼。”
她顿一顿,目光扫过众姨娘们的脸,语气加重,不复先前故意放轻放柔的语调,隐含冷意。
“至于我们这些姨娘,本就不是段府正客,安排在西跨院借光聚小宴,吃点喝点图个逍遥痛快!桂姐姐这般问,难不成觉得段府有意慢怠各位?”
看着桂姨娘逐渐变阴沉的脸,夏宁嗤笑。
“还是说,桂姐姐和各位姐妹觉得,我家主母身体不适,应该出来亲自招待我等姨娘?这话若说出去,只怕旁人倒要笑我们段府不懂规矩了!”
刚好走到桌前,她挪了把挡路的椅子,发出“啪”的一声。
都是姨娘,什么身份地位心里没数吗?再高贵,在主家眼中也是个玩意。她活得兢兢战战呢,这些姨娘要上天!打量她们是谁?
她家主母,她自己对付,轮不到外人酸里吧唧的。
苏姨娘轻轻拽了把桂姨娘,把她拉到身后,笑着向夏宁道:“夏妹妹说得对,我等不过是沾了主家的光,被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