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惊得簌簌发抖,脑子就剩一个念头。
完了!
若遭少爷嫌弃,尚未获宠便被赶出段府,她下一个安身之所能去哪里?
猛力攥紧食盒提手,忽然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婢妾……婢妾来给少爷送汤!少夫人说少爷读书辛苦,让婢妾给少爷送些补脑的汤!”
她将少夫人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她没说谎,这话的确是司婉清亲口说的。司婉清不提这一茬,别说她想不到,想到也没那狗胆跑前院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夏宁醍醐灌顶,浑身冰凉。
该不会,这本就是司婉清设计的一个圈套吧?明知少爷在待客,还叫她来前院送什么汤……
段元睿皱眉,瞅瞅浑身突然筛糠、面无人色的夏宁。
怎么了这是,他不过就带点情绪一问,她就吓成这样子……他气势有这么威严吗?不过,这夏姨娘确实胆子越来越大了。
私下便罢了,外人面前也穿成这样,成何体统!相离切近,闻到一股独属于她的幽香。垂下眼眸,瞄见那条深不见底的壕沟,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在向他邪笑招手……
鼻子一热,段元睿猛然抬头。
“把汤留下,你给我回去,以后不许擅自来前院!”
元青过来接食盒。一脸:看吧,叫你把食盒交给我替你送进去了,忠言逆耳,结果如何?
没想到夏宁用极其怨恨的目光狠狠瞪他一眼,一双晶亮的杏眸迅速盈满水雾。跺跺脚,转身提着裙摆咚咚跑走了。
慌得书蝶忙向段元睿行一礼,嘴里喊着“姨娘”追了上去。
元青挠头,简直莫名其妙,这什么人?少爷不待见她,将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段元睿尴尬得不行。
仰头看天,片刻后才回望一眼身后的朋友,幽幽道:“让承安兄见笑了!这是家中为我纳的一房小妾,刚进门,不懂规矩……”
易承安哈哈大笑,走上两步揽住好友肩背。
“元睿,你家里眼光好,你真是有艳福!”
段元睿苦涩地皱了皱眉。
外人不知他的毛病,他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夏宁如此,多少让人有些心怀愧疚。
一口气跑回自己院子的夏宁,越想越憋屈,扑倒在床上咬住被角哭得肠子都断了。很想揪住书蝶问这是不是司婉清故意给她下套。
但她不敢。
跟主母撕破脸的后果,她现在根本承担不起。
她也想这是个巧合。
但巧合的话,少爷态度尤为伤人。回想当时他皱眉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下子把头嫌恶地撇开了。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亏她精心打扮,满心欢喜,就期盼他多看自己一眼,夸她漂亮,然后……
这样,那样。
结果,一切期望化为泡影。
气啊,气得夏宁抱起枕头哐哐砸床。该死的,这臭男人怎么这样难搞?她到底还要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姨娘的身份名副其实?
哼,也怪那少爷的客人,色眯眯瞧着自己,让少爷丢了面子。少爷不爽,以后不再进自己院子怎么办?又不能再去前院……
夏宁头都大了,在床上翻滚。
门外书蝶春竹一脸菜色,时不时探头看看屋里动静。春竹压低声音:“书蝶姐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姨娘这是……”
出门前不还好好的吗?
姨娘笑得那个春光灿烂,回来便阴云密布。而且听着里面砸床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大。她一阵肉痛,枕头砸坏了要换,姨娘目前没月俸,靠她和书蝶姐姐贴补。
还好姨娘懂节俭,只挑便宜的发泄,没砸贵重摆件瓶罐的爱好,不然把她们卖了也赔不起。
书蝶木着个脸,欲言又止。
心累。
这位夏姨娘……可能单纯只是运气不好,要不没法解释了。
个把时辰后,夏宁顶着鸡窝头与一双猩红的眸子出来,没看守在门口的两人,而是抬头望了望天,才一脸平静地问春竹。
“是不是该吃晚饭了?春竹你快去大厨房取饭。”
两人面面相觑。春竹不敢惹现在浑身充斥低气压的夏宁,忙道:“好,奴婢这就去取。”
一溜烟跑出西园。
夏宁这才面无表情转头看向书蝶:“打水,我要洗脸。”
书蝶将准备好的温水端出来,服侍她卸妆洗脸。夏宁随便挽了发髻,换上一身居家服,才舒服坐在桌边揽镜自照,自言自语。
“还是这干干净净一身,更像我。”
书蝶沉默,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