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没有理那个挥手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周晓婷，皱了皱眉。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
周晓婷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很久很久……我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一百年……一千年……”
“实际上只有十四天。”
陈林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的梦……”
周晓婷的瞳孔涣散着，像是长时间没有聚焦过，
“不……不是我的梦……是它的……它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做梦……日复一日地做梦……”
“做什么梦？”
周晓婷的身体开始发抖。
“死。”
她的嘴唇哆嗦着，
“各种各样的死……从高处摔下来……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被活埋……每一种都那么真实……每一种都那么疼……”
陈林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说，它在等我？”
周晓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它说你会来。”
“它说你是‘天敌’。”
“它说你来了之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突然抓住陈林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力气大得不正常。
“求求你……杀了它……”
“求求你……让我醒来……”
陈林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掰开，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温柔。
“我会的。”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镜子。
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
它不再挥手了，而是双手抱胸，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
陈林朝它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镜面在他面前像水一样荡开，他穿过镜子，走进了一个更深的空间。
身后，周晓婷的尖叫声传来：“别进去——它会——”
话没说完，声音消失了。
镜面合拢。
陈林站在一个新的地方。
.......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镜子。
四面八方的镜子，无穷无尽的镜子，每一个镜面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
陈林。
但每一个陈林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怒吼，有的面无表情。
有的镜面里，陈林身上覆盖着某种黑色的东西——像鳞片，像铠甲，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物质。
“有意思。”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每一面镜子里同时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很奇怪——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一个人在模仿很多人。
“你果然没有梦。”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没有梦的生物。”
陈林站在镜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像在数数。
“你不好奇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不好奇我是谁？不好奇我想做什么？不好奇为什么我能困住她的梦？”
陈林终于开口了。
“不好奇。”
“……”
“你是谁，关我屁事。”
声音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像一千个人在同时发出同样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不怕我？”
“不怕。”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了，关我屁事。”
陈林终于把目光从镜面上收回来，投向了——虚无。
他看不到那个东西，但他知道它在哪儿。
白银级感知，不需要眼睛。
“你是梦境之终。”
那个笑声戛然而止。
“你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你跑了。”
“留下一道裂缝。”
“现在你困住了这个女孩，就是为了引我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所有的镜面同时暗了下去。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
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