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一万一千米。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边的压力。
但在海沟的最深处,那片被地质学家称为“挑战者深渊”的地方,有一道裂缝。
裂缝宽约三米,长约二十米,像一道被撕开的伤疤,往外冒着黑色的烟雾。
烟雾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
它们不是长在某个身体上——它们是直接长在裂缝两侧的岩石上,像某种畸形的苔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最大的那只眼睛,直径超过十米,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一颗死去的恒星。
它在看着什么。
不——它在“听”。
它在听来自遥远北方的消息。
......
裂缝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是震动。
是海底地壳深处的某种脉动,被翻译成了意识可以理解的信息。
“腐朽死了。”
那只最大的眼睛,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死了?”
“死了。”
“被谁?”
“一个人类。”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些眼睛开始眨眼——不是同时,是依次。
从最大的那只开始,到最小的那只结束,像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式。
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一次意识的震荡。
它们在交流。
“腐朽沉睡了至少两千年,吞噬了数百万人。”
“它不该死在一个人类手里。”
“但它死了。”
“所以我们得面对现实。”
“谁干的?”
“名字——陈林。”
“人类?”
“人类。”
“人类不可能杀死旧日支配者。”
“但他杀了。”
“用什么方法?”
“冰冻。他把腐朽冻成了粉末。”
“冰冻?腐朽的体温恒定在零上一百二十度,它本身就是一座活火山。”
“所以他才可怕。”
沉默再次降临。
那只最大的眼睛闭上了三秒,然后重新睁开。
“召集其他五位。”
“已经召集了。”
“他们怎么说?”
“没有回应。”
最大的眼睛又闭上了。
再睁开时,瞳孔里的暗红色变成了深黑色。
“梦境在做什么?”
“它在入侵那个人的梦。”
“结果呢?”
“那个人——不做梦。”
所有的眼睛同时停止了眨眼。
它们愣住了。
不——它们被吓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都会做梦。
鱼会做梦。
鸟会做梦。
虫子会做梦。
细菌都会做梦——如果它们有神经系统的话。
不做梦的生物,不存在。
除非——
“那个人……没有潜意识?”
“不知道。”
“或者他的潜意识,比梦境更强大?”
“更不知道。”
“那梦境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尝试入侵。”
“结果?”
“还没有结果。”
“多久了?”
“从腐朽死亡开始,到现在——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都没能入侵一个人的梦?”
“没有。”
“因为那个人不做梦?”
“对。”
“那他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是什么?”
“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一片绝对的空白。”
“连白噪音都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只最大的眼睛,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
它活了至少三千年。
它见过人类文明的兴衰,见过无数强者的陨落,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但它从未见过——一个不做梦的人类。
不做梦,意味着没有恐惧。
没有恐惧,意味着无法被控制。
无法被控制,意味着——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