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是心跳。
那颗埋藏在地下一千米的心脏,每次跳动都让地面上下起伏,像一头巨兽在翻身。
电视塔顶端的避雷针在摇晃,高楼的玻璃幕墙像水面一样波动,街道上的井盖被弹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陈林站在巨坑边缘,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王座上,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还在呼吸。
灰白色的皮肤,光滑得像瓷器,但身体表面嵌满了眼睛——成百上千只眼睛,全部闭着。
那些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球,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眼睛。
有的像爬行动物的竖瞳,有的像昆虫的复眼,有的像深海鱼类的望远镜状眼睛——各种各样的眼睛,嵌在同一具身体上。
“丑。”
陈林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每个字都回荡了三次。
那个东西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它的身体表面,那些闭着的眼睛中,有一只睁开了。
不是正对着陈林的那只——是嵌在它左肩位置的一只眼睛,像猫科动物的竖瞳,金黄色的。
那只眼睛盯着陈林。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只是在——看。
像你看一只蚂蚁一样。
“你醒了?”
陈林蹲在坑边,双手撑着膝盖:“饿不饿?”
“要不要爹给你下碗面?”
那只金黄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然后,第二只眼睛睁开了——
嵌在它右膝位置的,像深海鱼类的望远镜状眼睛,圆圆的,凸出来,瞳孔是纯黑色的。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那些眼睛全部睁开了。
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盯着陈林。
有的金黄色,有的灰白色,有的纯黑色,有的像彩虹一样闪烁着七彩的光。
每一只眼睛里的情绪都不一样——
有的愤怒,有的困惑,有的恐惧,有的疯狂,有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只眼睛在笑——不是人的笑,是某种扭曲的、邪恶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笑。
“你……不是……人……”
一个声音从空洞深处传来。
不是从那个东西的嘴里发出的——它没有嘴。
是从那些眼睛里发出的。
成千上百个声音,同时响起,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嘶哑,有的像婴儿的哭声,有的像老人的叹息。
它们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句话。
“你……是……什么……”
“我说了。”
陈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是你爹。”
那些眼睛里的情绪,全部变成了愤怒。
成千上百只眼睛,同时燃烧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
那些眼睛里冒出灰白色的火焰,冷冽的,没有温度的,像死人的磷火。
火焰从眼睛里蔓延出来,覆盖了那个东西的整个身体。
灰白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把陈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找——死——!!!”
成千上百个声音同时咆哮,声浪从空洞里涌出来,像一堵墙,把坑边的碎石全部推出去。
方晴和王宇蹲在一公里外的一栋楼顶上,用望远镜看着这边。
声浪传过来,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被吹翻了,晾衣架上的衣服像树叶一样飞起来。
方晴的耳朵又在流血,她捂住耳朵,咬着牙。
“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强?”
王宇拿着望远镜,手在发抖。
“不知道。”
“但林哥说——‘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方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是说‘能打的’,不是‘能吃的’?”
王宇想了想。
“以林哥的性格,都差不多。”
......
巨坑底部。
那个东西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两米高的身体,灰白色的皮肤,覆盖着灰白色的火焰。
那些眼睛全部睁着,盯着陈林。
它迈步,走出王座,走向坑壁。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它的脚踩在空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燃烧的脚印——灰白色的火焰在地面上蔓延,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
它走到坑壁前,抬起头,看着坑边的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