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写字台上的黄铜座钟,发出单调、沉闷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法国香水、雪茄烟草和冷茶混合的酸涩味道。
秦峰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街道上的积水泛着惨白的光。
“总经理先生,这是上个月总务处送来的报关单。”
林晚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裙,把一叠公文放在桌上。
她脸上沾着一抹没擦干净的锅煤,眼角有些红。
秦峰刚想伸手拿文件,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
“秦峰!出天大的事了!”
苏曼丽白着一张俏脸,穿着那件紫色的天鹅绒旗袍,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大氅上的貂毛还在往下滴着雨水,在红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脏污。
她反手把办公室的门死死反锁。
“李士群那条疯狗,今天中午亲自带了三个中队的特务,把法租界永康里给围了!”
“永康里?”
秦峰的手指猛地一抖,手里的雪茄掉在桌上,砸在那个茶垢发黑的旧杯子里。
“对,就是那个废弃的红砖面粉厂!”
苏曼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我听丁默邨说,那里藏着你们军统和地下党最核心的一个战地医院。
“里面躺着上百个前线抬下来的重伤员,还有白家刚运来的几百箱消炎药!”
“藤原敬之那老鬼子也去了,亲自带了宪兵队,把路口卡得死死的。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把里面的人全拖出来,拉到大场去活埋了!”
“什么?!”
秦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他左臂那处还没长好的贯穿伤剧烈抽痛了一下。
疼得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大冷天里,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张大夫……医生他也在里面?”
林晚秋的手一软,怀里抱着的文件散落了一地,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在!他正在给一个重伤的营长做开腹手术呢,根本撤不出来!”
苏曼丽拉住秦峰的手,他的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秦峰,你千万不能动!
“丁默邨今天一早就派了人在你洋行门口盯着,只要你的车一动,后面的便衣就会死死地咬着你!”
“去他妈的不能动!”
秦峰推开苏曼丽的手,眼神里的温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野兽般冰冷的疯狂和杀意。
“那是‘医生’!那是咱们几百个在前线拼命、流血流汗的兄弟!
“老子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小鬼子像活埋狗一样埋了,我这洋行大班,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组长!”
一直在外间擦枪的马汉推开小隔门的挡板,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这会儿全是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拉扯。
“这买卖,我不同意你亲自去!
“你是代理站长,是上海潜伏区的‘刻刀’!这整条线,全指望你一个人活着呢!”
“我去!我带一队和二队的兄弟,去把那几个卡口给砸了,把人抢出来!”
马汉横着那把汤姆逊,手指在枪柄上捏得骨节发白。
“不行。”
秦峰深吸了一口这带着酸臭药水味的空气,摇了摇头。
“马哥。你的枪法好,但在硬仗里,你的人头数不够跟小鬼子一个中队拼的。
“而且,你只要一开枪,你的长相,在日本人那里就彻底暴露了。”
他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像个文弱的洋行经理。
“我的身份,是最好的防弹衣。
“我必须去救人,哪怕暴露!”
“秦峰!你疯了!这是玩火!”
林晚秋哭着从后面抱住他的右臂,死命地往后拽。
“老K的指令是让你长期蛰伏!
“你这一去,要是被藤原敬之当场按住,白家、法租界巡警房、还有苏曼丽,全得被你连根拔起!”
“晚秋。”
秦峰没有转头,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掰开了林晚秋的手指。
“在这个世道里,有些事情,比咱们自己的命,甚至比这所谓的潜伏区更重要。
“那些在泥里刨食、在前线流血的兄弟,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如果因为怕暴露,我就看着他们死在眼前,我这辈子,都洗不干净手上的血。”
他脱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