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坐在德利洋行那间满是高档洋烟和法国香水味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开信刀。
刀柄上还残留着昨晚搬运木箱时蹭上的黑色枪油,在昏暗的壁灯底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秦大班,你这看账本的姿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我真以为你是在这霞飞路混了十几年的老买办呢。”
林晚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裙,抱着一叠发黄的报关单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桌上,顺手用抹布擦了擦桌角的霉迹。
“演戏嘛,总得演得真一点,不然怎么瞒过外面那些特高课的狗鼻子?”
秦峰放下开信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嘴里直冒苦气。
“这洋鬼子的玩意儿,喝着跟刷锅水似的,远不如我那大老粗兄弟李晓军爱喝的粗茶来得带劲。”
提到李晓军的名字,秦峰的手指不自然地僵了僵,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
“晓军这小子要是还在,看见你穿这身笔挺的法国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非得当场笑得把大门牙都给喷出来,还得大舌头地管你叫‘洋盘’不可。”
林晚秋看着他,眼角也有些发红。
她走过去,轻轻地帮他理了理西装上有些褶皱的领口,手心有些发热。
“他会看到的,等我们把这帮侵略者全赶出去的那一天,他在天上,会看到的。”
秦峰深吸了一口这带着霉味和高档香水的空气,将镜片往鼻梁上推了推。
镜托上长了层绿色的铜锈,被他用粗糙的指甲盖顺手抠掉,弹在厚红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马那边有消息了吗?昨晚让他在四马路设的那个局,李士群咬钩了没有?”
“咬了。
“李士群那条疯狗,昨晚带了三十多号人去抄咱们那个空了的联络站。”
林晚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结果刚推开门,就碰上了你埋在地板底下的两颗高爆雷管,直接被炸上了天。”
“听说当场就炸断了六个汉奸的腿,连李士群的防弹车都被飞起来的砖头砸瘪了半边天。”
“哈哈!炸得好!”
秦峰冷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猎手般的快意。
“这老王八蛋想拿我的人头去跟藤原敬之邀功,老子就先赏他一顿‘天降神雷’。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在上海滩,只要老子手里这把‘刻刀’还在,他就一天别想睡个安稳觉!”
“但你这也太冒险了。”
林晚秋皱了皱眉,手指有些不安地抓着手里的钢笔,指甲盖掐得发白。
“你现在是代理站长,在法租界又是德利洋行的大班,每天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一旦这身份被藤原敬之那条老狗查出破绽,咱们在上海的几百个兄弟,可就全玩完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峰站起身,走到衣帽镜前,打量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自己。
他习惯性地拉了拉衣角,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代表着“刻刀”的旧铜板。
那铜板在手指的摩擦下,已经有些发亮,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完美的伪装,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甚至觉得,前世那个在枪林弹雨里跟小鬼子死磕、为了给兄弟报仇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功勋刑警。
只是他在某个深夜里,做的一个荒唐而又真实的梦。
现在的他,只是个在洋行里和法国大班对账,和汉奸商人推杯换盏。
满身都是铜臭和高级香水味的,世俗、自私的洋行总经理。
“秦大班,别在那儿孤芳自赏了。
“白小姐刚在大堂等着你呢,说是今晚有个法租界的名流酒会,让你去当她的男伴。”
林晚秋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语气里带着点女人特有的、酸溜溜的调侃。
“白小姐可是给你准备了全上海滩最贵的行头,你可别丢了我们德利洋行的面子。”
“白老板的面子,当然得给。”
秦峰转过身,重新换上了那副虚伪而又和善的商业笑容。
“不过晚秋,家里那两箱消炎药和子弹,今晚必须运出去。
“老K在根据地等着用呢。你让老马亲自带队,走白家的内河船,让老王在关卡上放水。”
“放心,老王收了咱们两千大洋,今晚吴淞口的探照灯绝对会瞎十分钟。”
林晚秋帮他戴上那顶黑色的法国礼帽。
“你只需要在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