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板,别慌,这好戏可才刚开场呢。”
他顺手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两杯温热的红茶,递给白芷兰一杯。
“看,那个朝咱们走过来的胖子,认识吗?”
白芷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扮得像个洋行买办的中年人正朝这边挪。
那人留着两角汉奸胡,手里端着杯红酒,一边走,一边冲着周围的日本人点头哈腰。
活像条在稀泥里摇尾巴的哈巴狗。
“他叫陈皮,是特高课的首席翻译官。”
白芷兰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压低声音。
“这人以前在巡捕房混过,最是见风使舵。
“他可认得不少咱们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朋友,也认识我爸爸。”
“好,认识就好。”
秦峰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咸不淡地应承着。
陈皮端着那杯冒着酸气的红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劣质香水混着狐臭的怪味。
“哎呀,这位不是德利洋行的秦大班嘛!
“白小姐也在,真是幸会,幸会啊!”
他哈着腰,眼角那两颗大眼屎在灯光下闪着黄光,说话时,大舌头含混不清。
牙缝里还塞着半块刚才吃点心留下的碎屑。
“陈翻译官,久仰。”
秦峰端着茶杯,靠在吧台旁,姿态放松得很。
“听闻陈翻译官最近在特高课深得藤原课长的赏识,想必这大洋也是没少赚吧?”
他斜了陈皮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
“哪里哪里,都是替皇军跑跑腿,混口饭吃。”
陈皮干笑了两声,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贼溜溜的光,在秦峰那张干净的脸上来回瞟。
“不过,秦大班这面孔,看着生分得很,倒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是吗?”
秦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
“大众脸,上海滩满大街都是我这种跑腿的买办。
“陈翻译官见多识广,每天见那么多人,记错人也是常有的事。”
他神色自若,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藤原敬之已经平复了情绪,重新换上了那副高傲而又冷酷的将官面孔。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皮靴擦得一尘不染,手里端着杯红酒,眼神阴狠。
“陈翻译官,你和秦先生在聊些什么呢?”
藤原敬之走了过来,红酒杯壁上粘着他几个黏糊糊的指纹印,脏得很。
“课长阁下!”
陈皮像见了骨头的哈巴狗一样,赶紧弯下腰,腰弯成九十度。
“我正在和新任的法国大班秦先生引见呢。
“秦大班今天能来,真是大日本帝国的荣幸。”
藤原敬之没有理会他,一挥手,示意陈皮滚开。
他走到秦峰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香薰和和服放久了的霉味。
“藤原君,好久不见。”
秦峰主动举了举茶杯,用流利的、不带半点生硬语气的日语开了口。
“昨晚的‘烟花’,放得还挺响吧?”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声音极低。
听到“好久不见”和“烟花”这两个词。
藤原敬之脑子里的神经,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手心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所谓的“烟花”。
正是秦峰前天晚上派马汉端掉他另外两个秘密军火库的杰作!
“秦君,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藤原敬之咬着牙,枪口虽然没动,但浑身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你当真以为,在这大楼里,我不敢动你一根指头?”
“你当然敢,藤原君。”
秦峰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前凑了凑。
“不过,你得先想想,大后方那些报馆的记者,是不是正愁明天早上没有大新闻呢。”
“这‘日本特工在领事馆公然绑架法国大班’的头条。
“法租界的督察长和英国工部局的大老爷们,怕是会很感兴趣。”
“更何况。”
秦峰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像是一根毒针。
“‘雪姬’大人现在正舒服地躺在我的地窖里呢。
“只要我明天早上八点没在洋行打卡,这照片,就会送到全上海每一个法国人的桌上。”
“你!你这个恶魔!”
藤原敬之额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