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火盆里的木炭早就凉透了,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焦糊气。
秦峰站在桌子前,用一根火柴点燃了那盏用黑布罩着半边的煤油灯。
微弱的火苗子闪了闪,照亮了那几张沾着口红印、还带着淡淡香水味的纸页。
“全在这儿了。”
秦峰指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七十六号一中队,明天下午两点,要在四马路的一家茶楼里。
“抓捕我们来不及撤离的三位交通员,和电讯科留守的报务员。”
“秦组长,这买卖,咱们得截胡。”
马汉站在桌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泥水和汗臭。
“那帮叛徒刚上台,急着给日本人送投名状。
“咱们提前在茶楼底下埋伏,他们要是敢露头,直接赏他们一顿枪子!”
“动作要干净,这里是租界。”
秦峰将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用短家伙,装上消音器。
“打完了人,直接扔进白家运面粉的车里,运出城埋了,别给巡警房留尾巴。”
天色黑沉沉的,细雨打在青石板上,砸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街角的水洼里全是马粪、废纸和烂泥,脏得很。
阿呆穿着件破棉袄,戴着顶黑毡帽,正坐在报亭底下的烂竹椅上,吸溜着一碗热茶。
他的大腿一直在打哆嗦,眼睛看似无意地在街角扫来扫去。
一队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正低着头、缩着脖子,往茶楼这边蹭。
他们手里都插在口袋里,里面顶着沉甸甸的短枪。
领头的是个从军统叛变过去的老手,叫赵二狗。
他嘴里喷着大蒜和汗酸的臭气,脸上全是横肉,得意得很。
“都给我招子放亮着点!”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手下吩咐。
“那几个交通员就在二楼喝茶呢。
“等会进门,不听话的直接崩了,千万别留活口!”
就在他们跨上茶楼门槛的那一瞬间。
枪声,突然响了。
“砰!砰!”
两声加了消音器的沉闷暴响,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赵二狗的大腿上,瞬间爆开两个大血窟窿。
黑红色的血水像自来水一样往外冒,疼得他惨叫一声,直接栽进了旁边的烂泥地里。
“有埋伏!快退!”
剩下的特务大惊失色,慌乱地拔出枪,想要往后退。
但马汉和阿呆他们,已经从小巷子口冲了出来。
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疯狂地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把这十几个汉奸堵在狭窄的胡同里。
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堵堵塌了的泥墙,接二连三地倒在泥水里,浑身被打成了筛子。
秦峰走到倒在地上抽搐的赵二狗面前。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赵二狗那粘满泥污的头发,将他的头死死摁在水坑里。
“秦……秦站长……”
赵二狗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脏水,眼里全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回去告诉李士群。”
秦峰的声音冷得像生铁。
“这上海滩的黑夜。
“还是老子说了算。滚!”
他放开手,一枪结束了这个叛徒的命。
这场战斗,耗时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那三位交通员和报务员,被阿呆用白家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了。
只在泥地里,留下了十几具冰冷的汉奸尸体,和被雨水冲刷着的血迹。
秦峰脱下沾满硝烟和血水的黑大衣,顺手扔在了地上。
林晚秋正站在穿衣镜前,有些红着眼,用沾着煤油的破布帮他擦着脸上的黑灰。
桌上,放着那份立了天大功劳的内部结构图。
秦峰看着那上面的字,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热,心里感慨万千。
苏曼丽。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大麻烦,甚至只是用来当挡箭牌和棋子的女人。
如今。
竟然真的在这最黑暗的时刻,变成了一把。
一把插进敌人心脏里、最锋利、最致命的尖刀。
如果没有她送出的这份情报,今晚,那几位交通员和报务员,早就成了七十六号地牢里的冤魂了。
“老K让你转告我,这回,咱们救了自己人,也救了组织的同志。”
林晚秋把脏抹布扔在盆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