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沦陷后,她作为昔日军统副站长夫人的优渥生活,一夜之间化为了泡影。
但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个甘心认命的花瓶。
她那双在风月场和官场里磨砺得比刀子还利的眼睛,早就在这混乱的局势里,盯上了新的高枝。
办公室里闷热得很,窗帘拉死,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洋烟和红木家具散发出的、发霉的味道。
大汉奸丁默邨正歪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解开一半,领口上沾着一抹可疑的粉红粉渍。
他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因为长年抽烟,门牙缝里全是黑黄的烟垢,看人的眼神总带着股子猥琐。
苏曼丽坐在他对面,身上那件大红色的丝绸旗袍衩开得极高,白皙的大腿在阴影里晃眼得很。
“曼丽啊,陈默群那死鬼跑了,吴敬中也挂了。
“你现在在这上海滩,可真成了没根的浮萍,怪让人心疼的。”
丁默邨嘬了口烟,吐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粘在苏曼丽的胸口。
“不如,你就留在我们七十六号,我给你安排个主事的位置,你看怎么样?”
“哟,丁主任,您这可真是抬举我了。”
苏曼丽用手里的檀香扇遮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风情万种,身子骨软得像是一摊春水。
她眼角虽然有些没睡好留下的黑眼圈,但用厚厚的日本脂粉遮得极好,更显出几分病态的妖娆。
“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几个,能干什么大事?只要主任您疼我,我这下半辈子就知足了。”
丁默邨被她这几句骨头都酥了的软话,捧得找不到北。
他哈哈大笑,伸手就去抓苏曼丽那只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
“疼!你是一定要疼的!
“在这上海滩,只要有我丁默邨在一天,就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谁也动不了你!”
这大汉奸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在南京时就名声狼藉。
如今在极司菲尔路自立门户,手底下有了兵权,更是放浪形骸,很快就彻底拜倒在了苏曼丽的石榴裙下。
大厅里乱哄哄的,几个刚从军统叛变过来的小特务,正蹲在楼梯口用头巾擦着皮鞋上的稀泥。
李士群穿着身宽大的西装,大肚子挺着,脸上那道横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油乎乎的。
他冷眼看着从二楼走下来的苏曼丽。
“丁主任,这前任副站长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把她当成金丝雀养在站里,也不怕戴笠的家法?”
李士群斜着眼,嘴里一股子隔夜韭菜和大蒜的恶臭,他跟丁默邨一直不和,这会儿话里全是刺。
“咱们这儿是特工总部,不是给过气大班养老的戏园子。”
“李主任,您这话可就伤人心了。”
苏曼丽没等丁默邨开口,款款走下楼梯,眼眶一红,眼泪珠子在眼睫毛上颤悠,委屈极了。
“我连家产都被那帮军统的强盗给抄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偏房都没有。
“李主任要是嫌弃我,我今晚就去跳黄浦江,绝不给两位添麻烦。”
“哎呀!李士群,你少在这狗拿耗子!”
丁默邨一见美人落泪,心疼得直跳脚,指着李士群的鼻子大骂。
“曼丽是我的贵客!
“她以前在上海滩的人脉,比你手底下那帮瘪三加起来都有用!这事儿老子说了算!”
李士群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眼神阴鸷地在苏曼丽那张漂亮的脸上剜了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两个大汉奸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被苏曼丽一滴虚伪的眼泪,生生又撕大了一寸。
苏曼丽成了76号的常客,甚至是那里的“女主人”之一。
她周旋在丁默邨和李士群之间,利用男人的虚荣和色心,把这两个汉奸头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地下室里漏着雨,地上的洗脸盆里“嗒嗒”地响个不停,积水里泛着白色的碱沫子。
秦峰坐在桌子前,用手扣了扣桌上打翻的冷咖啡杯底下的红泥印子。
苏曼丽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纸团,推到了他面前。
纸上是一股劣质的烟草和男人的汗臭味。
“这是丁默邨今早刚签发的人事调动名单,还有他们明天在法租界卡口上的暗哨分布。”
苏曼丽坐在箱子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李士群最近在暗地里查我。
“但我昨晚在床上跟丁默邨吹了风,说李士群是想借机夺他的权,现在丁默邨正跟防贼一样防着他呢。”
“干得漂亮。”
秦峰拿过纸团展开,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