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拿着块发了霉、带着股馊水味的陈旧抹布,正站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那张掉了漆的红木八仙桌。
“秦大班,你这擦桌子的手艺真是不敢恭维,桌角那层昨晚老马留下的烟灰,你是一点没碰啊。”
林晚秋扎着个旧围裙,在狭窄的厨房里大声嚷嚷,手里正拿着锅铲在破铁锅里使劲翻炒着。
“太太,我一个在洋行混饭吃的小职员,能干这粗活就不错了,你那锅里的豆腐再不翻面,可就真成黑炭了。”
秦峰咬着半瓣大蒜,含糊不清地回怼着,眼神却通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喧闹的菜市场。
但在这温馨的表象之下,这里却是潜伏区最核心的秘密联络站。
客厅那一台老旧的红木“飞歌”牌收音机,是用来接收密电的。
秦峰走到收音机旁,伸手拧着满是油垢和灰尘的电波旋钮。
收音机里发出一阵极难听的“沙沙”嘈杂声,伴随着微弱的上海小调,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这破玩意,昨晚老K发报时,电感老化得厉害,听着跟蚊子叫似的,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
秦峰敲了敲木外壳,有些嫌弃地说道,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知足吧,这可是我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真空管。”
林晚秋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煎豆腐走进来,用衣袖抹了把被油烟熏得通红的眼。
“只要能接上根据地的波段,你就凑合着使,总比拿着电台满大街跑安全。”
她指了指书房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象牙琴键上已经泛了黄,还带着几道显眼的污渍。
“这琴是我爸留下的。老马要是带人来对账,我弹《梁祝》就是安全,你们在里屋该干嘛干嘛。”
“要是谈别的,比如日本宪兵来了,我就弹《卡门》,你们就得赶紧从后窗的落水管往下溜。”
秦峰走过去,用右手手指在琴键上重重按了几个键,发出沉闷而又刺耳的破锣声。
“《卡门》?就你这漏风的琴键,弹出来也像是在哭丧,鬼子一听就知道有鬼,还不如直接用枪省事。”
“就你嘴碎。”林晚秋拧了他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嗔怪,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老马今天没来,估计是去码头帮白家运货了。这批药要是在路上出了岔子,根据地的兄弟得死一大片。”
“白小姐的船队走的是内河,老王在法租界卡口上收了咱们两千大洋,今晚的探照灯绝对会瞎十分钟,出不了事。”
秦峰走进书房,在靠墙的那个陈旧书架底下一摸,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机械响声,暗格弹开。
里面藏着两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还有一叠叠用蜡纸包好的法币。
“家伙和名单都在这儿,老马真要有事,拿了就能用。”他把挡板重新按回去,严丝合缝。
“那苏曼丽呢?她那张‘太太网’,最近有没有从日伪高层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风声?”
林晚秋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递给秦峰半个硬邦邦、掉渣的咸烧饼。
“苏曼丽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今天下午跟警察局刘局长的太太喝茶,说是日本特高课最近在霞飞路租下了一处洋房,住进去一个神神秘秘的女人。”
秦峰嚼着烧饼,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神神秘秘的女人?难道是那个叫‘雪姬’的日本女间谍?”
林晚秋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太清楚那个女魔头的手段了。
“目前还不好说。但能动用特高课在法租界买房子的,除了她,没别人。”
秦峰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眼神幽深。
“叮铃铃——”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黄昏里,显得异常刺耳。
秦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同时摸向了后腰的枪柄,眼神冷得像铁。
林晚秋顺着大门上的猫眼往外瞧了瞧,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了下来。
“是隔壁的陈大妈。”
她小声说了一句,拉开门,脸上瞬间堆满了新媳妇特有的温婉笑容。
陈大妈拿着两个沾着烂泥、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洋葱,笑眯眯地塞到林晚秋手里。
“秦太太,新婚燕尔的,怎么天天吃豆腐?拿这两个洋葱去炒个肉,多给你家男人补补身子。”
“多谢陈大妈,这洋葱新鲜得很。我们家老秦最爱吃这口,真是麻烦您了。”
林晚秋甜甜地客套着,把碎发理到耳后。
“不麻烦,新婚小夫妻,就得热热闹闹的。以后有空,多来我家坐坐啊。”
老太太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