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他的身边飞过,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大腿刚才被流弹擦破了皮,此时正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裤腿都黏在伤口上,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肩膀上,李晓军的身体越来越沉,像一块被雨水泡透了的湿木头,冰冷,没有一丝热度。
温热的鲜血,顺着秦峰的脖颈子,顺着衣领,大片大片地渗进他的胸膛,黏糊糊的,带着股子让人发慌的铁锈味。
李晓军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有口浓痰或者血块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晓军!你给我睁开眼!听见没有!”
秦峰扯着破锣嗓子在雨里嘶吼,声音早就在先前的巷战里喊哑了,每喊一声,嗓子眼都像有利刀在割。
“别睡!老子还没带你去百乐门呢!
“你他娘的要是敢在这儿闭眼,老子回去就砸了你的黄包车,让你这辈子都去要饭!”
李晓军没回答,只有他那带泥的脑袋随着秦峰奔跑的节奏,无力地在秦峰肩膀上撞击着。
嘴唇已经发了青,嘴角不断往外吐着粉红色的血沫子,把秦峰的肩膀染红了一大片。
秦峰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法租界的废墟和死胡同里狂奔。
地上的积水被他踩得四处飞溅,裤脚上糊满了黏稠的黄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那扇油漆剥落、散发着馊臭味的防空洞铁门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敲门。
“砰!”
他一脚重重地踹在门上,单薄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直接被他暴力踹开。
“医生!医生在哪儿!
“快救人!快啊!”
秦峰背着李晓军,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昏暗、潮湿的地下医院。
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恶臭,瞬间将他包裹。
林晚秋正端着一盆刚用过的脏绷带往外走,冷不防大门被撞开,吓得手里的铜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污水和脏布洒了一地,沾了她一鞋帮子的黑泥。
“秦峰?
“晓、晓军?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林晚秋看清了秦峰背上那个血人,脸色瞬间煞白,连声音都带了颤。
“张大夫!张大夫快来啊!”
“医生”张文博从里间的简易手术台前跑了出来,手上还戴着满是鲜血的胶皮手套。
他看了一眼李晓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快!抬到桌子上去!”
张文博一把拉过秦峰,帮着他把李晓军平放在了那张生了红锈的铁手术台上。
“救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救活他!”
秦峰死死地抓着张文博的衣领,眼珠子通红,像要裂开一样,声嘶力竭地吼着。
“用最好的药!白家运来的药呢?不是刚送进来两箱吗?!
“用我的血!老子跟他是一个血型,输我的血!”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没洗干净的火药灰。
整个人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秦峰,你先松手!你这样我没法检查!”
张文博一把推开他,俯下身,撕开了李晓军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泡透了的破棉袄。
棉衣里面的破棉花全被血水粘在了一起,露出了胸口上两个大拇指粗细的血窟窿。
黑红色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像是个拧不紧的自来水龙头。
张文博的手指搭在李晓军的颈动脉上,试了试。
然后,他的手,也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秦峰……这、这不行……”
张文博转过头,看着秦峰,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子弹直接打穿了肺叶,胸腔里全是血,他现在连气都吸不进去了。
“我们这儿没有多余的麻药,也没有干净的输血浆,连止血钳都只有两把生锈的……”
“老子不管这些!”
秦峰猛地一步上前,红着眼,像头要吃人的野兽。
“你是医生!你他娘的是神医!
“你今天要是救不活他,老子把这防空洞给炸了,大家都别活了!”
“秦峰!你冷静点!”
林晚秋哭着从后面抱住秦峰的胳膊,死命地往后拽。
“大夫已经在尽力了!
“你这样大喊大叫,只会耽误时间!晓军他……他撑得住的,你相信他!”
眼泪顺着林晚秋脏兮兮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她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秦峰,终于让他狂暴的理智恢复了那么一丝。
秦峰的手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