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烂泥足有半尺深,一脚踩下去,稀泥直接没过了鞋帮子。
秦峰和李晓军、马汉弓着腰,身上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在胡同的阴影里往前挪。
大伙儿正往大世界后面那处废皂厂转移,那是刚租下的新据点。
“啪!”
前面漆黑的十字路口,突然亮起了几道惨白的手电筒光。
伴随着急促的皮靴声和狗叫声,十几条人影从胡同口窜了进来。
“有狗!撤!往回撤!”
秦峰低吼了一嗓子。
但还没等他们转身,身后的弄堂口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抓活的!他们手里有军统的箱子!”
一个极其难听的汉奸声音,在夜色里响了起来,带着股子邀功的兴奋。
秦峰的手一紧,心里咯噔一下。
出卖!
他们被叛徒卖了!
这路线,除了留在上海的这十几号人,根本没有旁人知道!
“跑?往哪跑!”
一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日本兵,挺着刺刀就冲了过来。
“干你娘的!”
李晓军大骂了一声。
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在黑暗里喷吐出一道刺目的火舌。
“哒哒哒!”
那日本兵连哼都没哼,胸口冒着血花栽进泥水里,把泥浆溅了老高。
激烈的巷战,在这一瞬间爆开了。
子弹在狭窄的胡同里来回穿梭,打在黑砖墙上,碎砖瓦砾和石灰粉大片大片地下落。
“马汉!带人往右边撤!”
秦峰一边用手枪还击,一边大声吼道。
他的左臂有伤,这会儿用力过猛,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直流。
“不行!峰哥,你身上有伤,你走前头!”
李晓军用大身子死死顶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
他的冲锋枪“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嘴里还咬着半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来的草根。
“你那皮箱子里装的是潜伏名单,要是落入小鬼子手里,大家都得玩完!”
“少废话!老子是组长,听我的!”
秦峰咬着牙,手里的勃朗宁连续开火,把一个刚探出头的伪军直接爆了头。
“组长个屁!这会子你得听我的!”
李晓军在雨里大声吼叫,声音里带了股子大舌头的哭腔。
“这地方窄,退不出去!
“你带着马哥他们走,我给你们顶着!”
“晓军!你给我退回去!”
秦峰急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我不退!
“老子贱命一条,死在这儿也算个英雄!”
李晓军突然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在密集的枪声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垃圾桶后面站了出来。
把那把汤姆逊架在肩膀上,像个疯子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胡同中央。
“来啊!小鬼子!吃你李爷爷一梭子!”
他大声吼着,枪口冒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对面的石墙上,把准备合围的日本兵打退了好几步。
但他这么一站,也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探照灯的光柱底下。
“八嘎!开火!打死他!”
对面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响了。
“哒哒哒哒哒……”
沉闷、密集的重机枪声,像是一连串冰雹砸在铁板上。
秦峰看着李晓军。
他眼前的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慢了。
他看见子弹穿透了李晓军那件破棉袄。
在他胸口和肚子上砸出一个个血窟窿。
每一次撞击,都让李晓军那高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一下。
鲜血和棉花,在探照灯底下,像红色的碎纸屑一样飞散开来。
“晓军——!”
秦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牙齿把嘴唇咬烂了,满嘴都是咸腥的血水。
眼角几乎要瞪得裂开,眼珠子通红通红的。
李晓军手里的冲锋枪掉在地上,空枪发出“咔咔”的机械摩擦声。
他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泥墙。
“扑通”一声。
重重地倒在满是黄泥的臭水沟里,溅起一片脏水。
“峰哥……快走……”
李晓军躺在泥水里,嘴里直往外涌血沫子。
他那双平时看着有些冒傻气的眼睛,此刻已经涣散了,看着夜空。
但他那只沾满黑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