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漏雨的墙角还在“嗒嗒”地往下滴着泥水。
屋里只有一盏快要没油的马灯,火苗子缩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散发出暗绿色的、惨淡的光。
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泥土味,和衣服上几天没洗的汗臭味。
秦峰、马汉、李晓军,还有几个行动组留下的老手,正围坐在一个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盆旁。
李晓军手里抓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一下下剪着自己裤脚上沾满泥水的烂布条。
“峰哥,最后一班货船已经走远了,这江面上起了大雾,连哨卡的鬼子巡逻艇都看不清。”
他把剪下来的烂布随手扔进火盆里,溅起几点火星。
“张倩她们,算是安全出了吴淞口。”
马汉闷着头,用手指甲抠着枪套上的绿铜锈,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砂纸。
秦峰没说话,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风衣上,还残留着昨晚和日军宪兵交火时留下的硝烟味。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份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两张纸条在昨晚的雨里有些浸湿,字迹模糊,边缘都有些起皱了。
秦峰把它们放在火盆边上,用手小心翼翼地烤着,不让火苗燎着了纸边。
“兄弟们,都看看吧。”
秦峰把烤得半干的两张纸条往桌上一拍。
“一份,是南京戴老板发给我的密令。
“另一份,是咱们上海地下党‘老K’同志,给我下达的死命令。”
李晓军和马汉凑过来,眯着眼瞅着上面的字。
大红印章和暗号,在惨淡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军统上海潜伏区?
“任命你为潜伏区区长,转入地下战斗?”
李晓军念着电文,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K也是这意思,让咱们这把‘刻刀’,死死地钉在上海滩,继续给前线输送药品和情报。”
“这是一条死路。”
马汉把枪往怀里抱了抱,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纯粹军人的冷酷。
“小鬼子现在已经占了市政府,大盖帽和膏药旗挂得满大街都是。
“咱们留下来,连个补给的库房都没有,子弹打一颗少一颗,受了伤连个正经大夫都找不着。”
“不光是找不着大夫。”
秦峰靠在破椅子上,手指在发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七十六号那帮叛徒也在筹备了。
“只要咱们露头,昔日的同僚随时会把刀子往咱们后背上捅,这比小鬼子的刺刀还要毒。”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火盆里的木炭“劈啪”爆开一个火星,又很快熄灭,剩下一片死灰。
大部队都撤了,他们这十几号人,就像是被扔在废墟里的散兵游勇。
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可能到死,连个立碑的名字都留不下。
“我这人,向来不强求兄弟们去死。”
秦峰从兜里摸出几张折叠好的白纸,在手心里拍了拍,发出轻微的纸张响声。
“白敬亭给咱们留了三张最后一班走私轮船的船票。
“还有这些大洋,是我跟吴敬中那老狐狸‘代为保管’的最后一笔钱。”
秦峰把船票和一叠大洋拍在桌上,推到了马汉和李晓军面前。
“想走的,现在就去码头,还来得及追上张倩她们的船。”
“到了大后方,你们依然是军统的功臣,没人会说你们是逃兵。
“拿着这些钱,在重庆或者成都买个小门脸,过安稳日子去吧。”
他看着围在火盆旁的每一个人,眼神清澈而冷静。
“想留下的,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在这烂泥地里,跟小鬼子死磕到底。”
“你们,怎么选?”
秦峰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李晓军看着桌上的大洋,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那把破剪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峰哥,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我李晓军虽然贪生怕死,但好歹也跟着你杀过日本人的王牌,端过鬼子的军火库。”
他斜着眼,吐了口带火药味的唾沫。
“去大后方当养老兵?天天看那帮官老爷的脸色,给他们端茶倒水?”
“我呸!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马汉也把手里的狙击枪抱紧了些。
他用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在冰冷的枪管上轻轻摩挲着。
“秦组长,不,秦站长。
“我这条命,是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