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吐出一口带火药味的浊气。
他左胳膊上的贯穿伤在刚才的剧烈奔跑中再次崩开。
血水顺着衣袖往下淌,在泥地上滴出一路暗红色的斑点。
“峰哥,鬼子的宪兵队被咱们引到西边去了。
“张倩她们应该已经安全上船了。”
李晓军靠在破墙根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上全是黑灰,军装被弹片划拉出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走,回码头货栈。”
秦峰按着发热的伤口,声音低沉得很。
就在撤离行动最关键的时候。
负责后勤的一名督察,因为贪生怕死,准备带着金条私自逃跑,甚至想向日本人告密以换取活路。
货栈的大门被秦峰一脚踹开。
里面,原本应该登船的几个后勤科家属正缩在角落里哭。
马汉迎了上来,那张带疤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组长,出事了。”
“老顾还是张倩?”秦峰眉头一皱。
“都不是。是后勤科的钱督察,钱守义。”
马汉把手里那把生锈的驳壳枪往桌上一拍。
“那老小子不见了。
“我刚才让兄弟去搜他的办公室,发现保险柜空了,连带咱们上海站的后勤关卡部署图,都不见了。”
“他人呢?”
秦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那小舅子在后巷盯着一辆马车,正准备往日租界的方向走。
“我估摸着,他是想带那些金条去跟小鬼子换命。”李晓军啐了一口。
“带两个兄弟,跟我走。”
秦峰转身跨出门槛,一脚踩在泥水里。
冷雨里,一辆黑色的马车正急匆匆地准备套车出发。
钱守义捂着个大皮箱子,急得在雨里直跺脚,大肚子一挺一挺的。
“快点!你个废物!套个车也这么磨叽!”
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油汗,一边冲着旁边的小舅子破口大骂。
“钱督察,这大半夜的,雨下得这么大,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小巷子口响了起来。
钱守义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黑皮箱子“当啷”一声掉在泥地上。
箱扣崩开,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叠文件,直接从里面滚了出来,沾满了黄泥。
“秦……秦站长?”
钱守义看清来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泥地里。
李晓军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旁边那个想拔枪的小舅子踹飞出去。
“老小子,想带着钱去给小鬼子当狗?”
“不、不是啊,秦站长,我这是……我这是去给前线的弟兄们送军饷啊!”
钱守义像条死狗一样在泥里爬,大汗淋漓。
“送军饷?”
秦峰冷笑着走过去,用脚尖挑起地上那份文件。
“军统上海站撤离路线图?
“钱守义,你这军饷,送得可真够贴心的啊。”
“秦老弟!秦站长!看在大家共事一场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钱守义抱住秦峰的裤腿,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浑身都是发馊的泥腥气。
“这些金子,我都不要了!全给你!都给你!”
他指着地上的金条,眼里全是恐惧。
“带他回大厅。”
秦峰一脚踢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
大厅里,几百号准备撤离的军统家属和机要员,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恐惧和绝望。
钱守义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李晓军和两个特工拖到了大厅中央。
“跪下!”马汉一脚踹在他膝盖骨上。
钱守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上全是泥污。
秦峰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本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秘密文件。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这位,是我们上海站的后勤督察,钱守义。”
“就在刚才,在我们兄弟在前方跟小鬼子拼命,掩护大家撤离的时候。
“这位钱督察,正准备带着这些金条,去向日本人投诚。”
底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就因为战争而惶恐不安的家属们,看钱守义的眼神全变了。
“叛徒!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