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12日,上海市宣告沦陷。
大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街道上的积水混着黑色的煤灰和发黑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一队队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日本兵,抱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泥泞的街道上整齐地行进。
皮靴踩在水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沉闷得像是在往中国人的胸口上钉钉子。
不远处的市政府大楼前。
几个日本兵正踩着那面破烂、沾满泥污的青天白日旗,嘴里发出难听的哄笑。
“刺啦——”
那面代表着尊严的旗子被他们用刺刀挑成碎片,扔进了旁边燃烧着废纸的火堆里。
随后,一面白底红心的太阳旗,顺着旗杆,晃晃悠悠地升了上去。
在冷风里无力地抖动着,像是一块带血的膏药。
整个城市,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往日里热闹的弄堂口,现在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门窗紧闭,偶尔有老百姓顺着门缝往外瞅,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和绝望。
曾经繁华的十里洋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侵略者的铁蹄。
对所有留在上海的中国人来说,漫长的黑夜,降临了。
秦峰站在站长办公室的窗户后面。
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墙灰,他也懒得去擦。
他指尖在发凉的玻璃上划拉了一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纹。
“旗子换了。”
他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李晓军蹲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大皮鞋上全是干了的黄泥巴。
他手里攥着块硬邦邦、咯牙的咸锅巴,嚼得嘎吱嘎吱响。
“换了就换了吧,峰哥。”
他吐掉嘴里的一块粗渣子,眼神有些发直。
“大部队都往后头退了,连市长都跑了。
“咱们这几十号人,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真成没娘的孩子了。”
马汉抱着那把九七式狙击枪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装好几天没洗,一股子汗臭味混着刺鼻的枪油味。
“秦组长,南京总部的电报到了。”
马汉把一叠盖着红泥大印的纸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直晃荡。
“戴老板让咱们把不带走的文件全烧了。
“人员分批往重庆撤,只留下少数人转入地下潜伏。”
“撤?现在怎么撤?”
李晓军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一半锅巴塞进裤兜里。
“火车站和码头全是小鬼子的关卡。
“只要查出身上有枪茧的,当场就拉到大场去枪毙,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吴敬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的紫砂壶空了,他也懒得叫人续水。
他缩着脖子,大舌头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哆嗦。
“秦、秦峰啊,这事儿大意不得。
“戴老板让咱们撤,可这走陆路,跟送肉给鬼子吃没两样。”
“那就走水路。”
秦峰转过头,看着屋里的这几个人。
他的眼底全是黑青,胡子拉碴,看着有些邋遢。
“白敬亭答应过我,白家的船队,随时可以动用。”
“用白家的船送人,小鬼子能不查?”
吴敬中嘬了口空烟斗,叹了口气。
“那帮宪兵现在精着呢,只要是去往内河的货船,连木箱子缝都要用铁签子捅三下。
“真要查出军统的密码本,咱们全得完蛋。”
“那就分批走,化整为零。”
秦峰走到桌子前,用手指头抠了抠桌角掉漆的木皮。
“总务科和情报科的那些家属,先让他们换上平民的衣裳。
“坐白家的夜班货船走,一个人头,十块大洋,老王那边我去打招呼。”
“老王?”
马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那老油条现在自身难保,还敢给咱们开绿灯?”
“只要钱给够,他连法租界的大门都敢卸下来卖了。”
秦峰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明天一早,晓军,你带两千大洋去巡捕房。
“告诉他,今晚十二点,我要吴淞口南岸的那两盏探照灯,瞎十分钟。”
“两千?那可是一大笔钱啊,峰哥。”
李晓军有些肉疼,挠了挠发痒的后脑勺,指甲里全是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秦峰瞪了他一眼睛,“那是兄弟们的命,值这两千块。”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