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在河底的铁丝网和烂船,就像一具具捕兽夹,下去就是个死。
秦峰还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在苏州河底下摸着黑、把那些水草和废铁清理干净的帮手。
吉普车喷着黑烟,在深夜的街头狂奔。
李晓军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吸溜着鼻子。
“峰哥,咱们这回,真要去找杜先生?”
他抹了一把方向盘上的油泥,“那老头现在可精着呢,未必肯趟这浑水。”
“不趟也得趟,除非他想看着青帮的名声在上海滩臭大街。”
秦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右手大拇指在有些生锈的配枪上轻轻抚摸。
(硬切场景至杜公馆)
杜公馆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杜月笙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眼角还挂着一星半点没擦干净的眼屎。
由于熬夜,他的脸色有些蜡黄,正捏着个精铜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秦老弟,你这大半夜的过来,真是不给老头子我安稳觉睡啊。”
“杜先生,出事了,四行仓库那边快要断顿了。”
秦峰大步走进来,身上的雨水滴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国军的事,我一个开香堂的,管不着这些。”
杜月笙自顾自地装了锅烟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管不着?”
秦峰冷笑了一声,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四百多号壮汉在那等死,南岸几十万老百姓在看着。
“您杜先生要是缩了脖子,往后这上海滩,谁还管您叫一声杜老大?”
“你少在这拿话激我。”
杜月笙慢条斯理地划火柴,火光照亮了他脸上那深浅不一的皱纹。
“小鬼子的巡逻艇在河面上横冲直撞。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去运粮,跟送肉给畜生吃有什么两样?”
“不走水面,走水底。”
秦峰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凑了凑。
“白家有水鬼装备。
“但我需要你手底下那些最熟悉水路的‘水耗子’,在前面把那些暗桩和铁丝网摸清、绞断。”
杜月笙手里的火柴火苗抖了一下,差点烧到他的指头。
“水底?亏你想得出来。”
“只要这批药和子弹送进去,我给你写张条子。”
秦峰在桌上拍下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白纸。
“往后,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那几个秘密货运码头,军统的眼线,全给青帮放行。”
“这买卖,你不亏。”
杜月笙吸烟的动作停住了。
那几条码头的通行权,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秦老弟,你这胃口是真不小,可这招确实招人疼。”
他把烟袋往桌上一搁,露出一颗发黄的门牙。
“得咧,既然你把命都押上了,我再缩着,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他转过头,对门外喊。
“把‘烂皮鞋’给我叫过来!”
(硬切场景至苏州河畔的破木棚)
木棚里漏着雨,地上全是稀泥和烂菜叶子。
几个干瘦的汉子正光着膀子,围着个泥火炉子在烤火。
他们身上全是长年泡在臭水里长出的烂疮,发出一股酸臭的泥腥气。
领头的汉子外号“烂皮鞋”,正用一把生锈的指甲刀修着脚指甲。
“老……老板,您让我们去摸水路?”
烂皮鞋抬起头,那只有些斜视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害怕。
“不光是摸,还得用钢丝剪把底下的铁丝网给我铰了。”
马汉走过去,把一盒德国产的钢丝剪拍在泥地上。
“小鬼子在水底下了倒刺,摸不准,命就留在那儿了。”
另一个水耗子缩了缩脖子,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不白干。”
秦峰从兜里掏出一叠大洋,在手心里拍得啪啪响。
“一人五十块。活着的,今晚去百乐门喝酒。
“死了的,老子按规矩给你们家里送终。”
烂皮鞋看着那叠大洋,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妈的,拼了!反正在这泥里刨食也是等死!”
(硬切场景至苏州河畔暗处)
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顺着秦峰的脖领子直往里灌。
河面上,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晃得人眼花,惨白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
“秦组长,水路通了。”
马汉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