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瓶劣质的白酒摆在地上,酒气冲天。
“铁血锄奸团”的几个骨干,正围着个小火盆,一边烤火,一边往嘴里灌酒。
李晓军那小子,酒量本来就差,灌了两瓶“老白干”下去,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个空酒瓶子。
“峰……峰哥……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屁股挤到秦峰身边,半个身子都快挂在秦峰身上了。
“峰哥,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李晓军眼眶通红,声音里带了哭腔。
“以前……以前在王克明那孙子手底下干活,我他妈就是个混子。”
他抓起秦峰的手,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秦峰那件干净的风衣上抹。
“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捞点外快,怎么拍马屁,怎么活下去。”
“我从来……从来没想过,什么他妈的国家,什么民族。”
李晓军抽了抽鼻子,声音哽咽。
“我就是个小瘪三。死在哪个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但是峰哥……是你……”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冒着傻气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像两团火。
“是你,让老子明白了。咱们这帮拿枪的,不光能抢钱抢地盘。”
“还能……还能杀鬼子!还能给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出头!”
李晓-军猛地抱住秦峰的脖子,把脑袋埋在秦峰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峰哥……是你,让我从一个……一个混吃等死的特务,变成了一个……一个真正为国家战斗的军人!”
“我李晓军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连眼都不眨一下!”
秦峰没推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这小子把鼻涕眼泪全蹭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晓军那宽厚的后背。
周围那几个喝得五迷三道的青帮汉子和学生,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这俩人,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行了,多大个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秦峰把李晓军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给他递过去一块干硬的毛巾。
“把脸擦擦,让人看见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烤了烤。
火光跳跃,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晓军,你刚才说的话,只对了一半。”
秦峰的声音很低,却在每个人的心头砸出沉闷的回响。
“不是我改变了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个脸上带疤、杀人不眨眼的青帮汉子。
扫过那个戴着厚底眼镜、说话还结巴的学生徐志远。
扫过那个沉默寡言、但枪法准得吓人的马汉。
“是这个操蛋的世道,改变了我们所有人。”
秦峰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白酒,用牙咬开瓶盖。
“在座的各位,有军统的兄弟,有道上的朋友,有拿笔杆子的学生。”
“放在太平年间,咱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现在呢?”
秦峰举起酒瓶。
“小鬼子的飞机在咱们头顶上拉屎,小鬼子的军舰在咱们的江面上横冲直撞。”
“咱们的兄弟姐妹,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他们像牲口一样随意屠杀!”
“告诉我,咱们能忍吗?!”
“不能!”
那个叫老疤的青帮汉子第一个吼了出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瓶子。
“干他娘的小日本!”
“对!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学生徐志远也涨红了脸,跟着喊道。
秦峰笑了。
他猛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说得好。”
他把酒瓶递给马汉。
“我秦峰不是什么圣人,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能做的,就是把你们这帮有血性的汉子,拧成一股绳。”
“把你们这他妈一把把生了锈的刀,重新开刃,磨快!”
秦峰走到众人中间,环视着他们。
“我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利刃!”
“你们不是在为我秦峰卖命,也不是在为军统那帮官老爷卖命。”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你们是在为这片土地,为咱们千千万万还没死绝的同胞,在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