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军一边搓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瞄秦峰,嘴里还不忘嘟囔。
“要我说,咱们直接弄点炸药,把那领事馆的大门给他平了!”
秦峰没搭理他。
他正把玩着手里那块刻着“刻刀”两字的旧硬币,指腹在金属边缘摩挲,感受着那股子冰凉的寒意。
这半个多月,锄奸团的行动越来越密集。
上海滩那些平时跳得欢的汉奸,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秦峰知道,光杀这些摇旗呐喊的小喽啰,不够。
这摊浑水,得有人去深水区搅和搅和。
他把硬币揣回兜里,降下半截车窗。
阴雨天的湿气裹着黄浦江的腥臭味灌进来,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晓军。”
秦峰夹着没点燃的烟,在车门沿上磕了两下。
“你跟着我,也有快半年了吧?”
“啊?”李晓军愣了愣,脚底下油门松了点,“差不多半年了,峰哥,咋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秦峰把烟塞进嘴里,摸火柴的手顿了顿。
“接下来有个活儿,我不插手。”
他转过头,看着李晓军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你,来带队。”
“我?”
李晓军猛地一踩刹车。
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峰哥你别逗了!我这脑子,冲锋陷阵行,你让我带队策划?”
他连连摆手,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行不行,万一把兄弟们折在里头,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出息!”
秦峰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削在李晓军后脑勺上,打得他一缩脖子。
“你以为老子天天带着你,是让你当一辈子司机的?”
秦峰压低嗓门,眼神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李晓军脸上。
“上海现在这烂摊子,小鬼子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能杀得完吗?”
“你这臭毛病,就是太依赖我。”
他指着李晓军的鼻子。
“遇事不肯过脑子。以前有王克明那蠢货给你垫底,现在呢?”
“你这副组长的位子,是兄弟们拿命顶上来的!”
李晓军捂着后脑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滴砸在车顶的“劈啪”声。
“行了,别在这装死狗。”
秦峰掏出张照片,拍在仪表盘上。
“法租界,大世界赌场。有个叫张啸林的小头目,这几天正跟特高课的人勾搭,想把一批违禁药品运出城。”
“这老小子身边常年带着四个保镖,手里都有硬家伙。”
秦峰往后一靠,闭上眼。
“三天。我要看到这批药。至于张啸林……”
他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看着办。我只看结果。”
第二天傍晚,法租界的一处旧仓库。
李晓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草图。
他旁边围着五个锄奸团的兄弟。
有原来行动组的老手,也有新招进来的青帮汉子。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透着点怀疑。
平时都是秦峰发号施令,这愣头青副组长,真能行吗?
“李副组长,这大世界里头跟个迷宫似的。”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擦了擦手里的刀,语气有点不耐烦。
“张啸林那孙子精得跟猴一样。咱们这几个人,怎么摸进去?”
李晓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秦峰平时是怎么干的来着?
冷静。
找弱点。
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还在发抖的膝盖。
“老疤,你昨天去踩点,那孙子几点去厕所?”
“厕所?”老疤愣了,“晚上九点左右吧,他那肾不好,一喝多就跑厕所。”
“好。”
李晓军一巴掌拍在草图上,力道大得把纸都戳破了。
“不走正门。正门那些巡捕收了他钱,咱们硬闯就是送死。”
他指着草图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这地方,直通二楼的杂物间。阿呆,你个子小,晚上八点半,从这爬进去。”
“进去后,把二楼配电箱的电线剪一半,别全剪断,留点连着。”
被叫阿呆的瘦小青年点点头,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