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秦、秦长官……我不怕!”
这书呆子梗着脖子,镜片后面那双眼瞪得通红,声音虽然还打着颤,但透着股子生荒子才有的轴劲。
“我全家老小……都在苏州被小鬼子的飞机炸没了!我这烂命一条,早就不打算要了!”
“行,算条汉子。”
秦峰把枪收回枪套,“啪”的一声轻响,扣上暗扣。
他抓起桌上那半杯伏特加,晃了晃。
“去查个人。原军统上海站电讯科副科长,孙耀祖。”
提到这个名字,秦峰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那股子压下去的暴虐,又开始往外翻腾。
“这孙子三天前投了特高课。他那一卖,咱们在虹口区刚建起来的一个情报小队,七个外勤兄弟……”
秦峰猛地闭上眼,下颚骨咬得死紧。
再睁开时,眼底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全他妈被鬼子包了饺子,一个没跑出来。”
“连尸体,都被挂在电线杆子上暴晒。”
徐志远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秦长官,您说怎么弄?我明儿就带几个青帮的兄弟,去把他给乱刀砍了!”
“砍了?”
秦峰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太便宜他了。”
他倾过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这帮叛徒,最怕的不是死。”
“是那种知道自己早晚要死,却不知道哪天死、怎么死的……绝望。”
第二天夜里。
法租界边缘,一栋带铁栅栏的二层小洋楼。
孙耀祖自从投了日本人,就躲在这儿,周围明哨暗哨布了十几个,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盘查半天。
他这几天睡得都不安稳,一闭眼就是那七个被他出卖的兄弟血淋淋的脸。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砖上。
孙耀祖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哆嗦着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枪,光着脚,猫腰挪到窗户边。
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往下看。
就这一眼。
孙耀祖的头皮猛地一炸,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
他家大铁门正中央,稳稳当当地摆着一口黑漆漆的薄皮棺材。
棺材盖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朵惨白的菊花。
夜风一吹,花瓣直打哆嗦,看着瘆人极了。
“来、来人!都他妈死绝了吗!”
孙耀祖扯着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几个日本宪兵和伪军保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围着那口棺材转了几圈,谁也不敢碰。
“长、长官……里面是空的……”
一个保镖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声音发着飘。
“空、空的?”
孙耀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在棺材的侧面,用红油漆刷着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下面还用小字写着:孙耀祖,这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疯了……他们疯了!”
孙耀祖像被烫着一样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棺材,语无伦次。
“快!快把它烧了!扔了!”
从那天起。
孙耀祖的生活,彻底变成了地狱。
这口空棺材,就像个甩不掉的魔咒。
第一天烧了,第二天半夜,准会有一口一模一样的新棺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家门口。
依然是那朵白菊花,依然是那四个血字。
他加派了双倍的岗哨,甚至让日本宪兵整夜巡逻。
但没用。
那棺材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防不胜防。
到了第五天。
孙耀祖已经快崩溃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拉死窗帘,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指头都被咬得鲜血淋漓。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吓得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尖叫。
“老K,这招真灵啊。”
距离孙宅两条街外,一家停业的杂货铺二楼。
李晓军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乐得直拍大腿。
“那孙贼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听说饭都不敢吃,就靠喝凉水续命。人都瘦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