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盯着上面的字,胸口一阵阵发闷。
“老K说啥了?”
李晓军探头探脑地凑过来,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佛龛’动了?”
“嗯。”
秦峰把纸团揉碎,顺手扔进旁边的下水道栅栏里。
“这老鬼藏得深。老K的内线只摸到个边,说他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在伪政府里挂闲职的富商。”
他摸出半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刘贺那边刚反水,日本人阵脚乱了。这帮汉奸,估计是闻着味儿,想给自己找后路,或者……”
“或者帮日本人稳住盘子。”马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两颗澄黄的子弹。
“秦组长,刘贺那事儿办得提气。但咱们光在正面战场上使劲,后面这帮蛀虫不清理,早晚还得坏事。”
秦峰咬着烟头,点了点头。
策反刘贺,是个胜负手。
日军战线崩盘,上海滩的老百姓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事儿。
但这也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正面战场拼的是人命和钢铁。
在看不见的敌后,拼的就是意志,是清理门户的速度。
那些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比真刀真枪的鬼子更恶心,也更危险。
“是该收拾他们了。”
秦峰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眼神冷得像冰窖。
“光靠咱们军统行动组这点人,不够。”
他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晓军,去通知那几个刚收编的外围兄弟。马哥,你回站里挑十个枪法准、嘴严的。”
“今晚十二点,城隍庙后面的旧祠堂,开个会。”
李晓军一激灵。
“峰哥,真要搞大的?站长那边……”
“别提他。这事儿,咱们单干。”
深夜,旧祠堂。
几盏昏黄的马灯挂在梁上,风一吹,火苗子直晃悠,照得地上的青砖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还有淡淡的香烛气。
底下站着二十多号人。
左边是马汉带的军统精锐,一个个板着脸,腰里鼓鼓囊囊的。
右边参差不齐,有穿着短打的青帮混混,有戴着眼镜的学生,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码头苦力。
“都到齐了?”
秦峰从供桌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把磨得发亮的勃朗宁。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升官发财。”
他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日本人悬赏十万大洋买我的脑袋。这几天,街上打黑枪的、下毒的,你们都瞧见了。”
底下的人互相看看,没吭声。
那几个学生紧张地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
“我不怕他们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秦峰把玩着手里的枪,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祠堂里格外刺耳。
“但我恶心那些给小鬼子带路的狗腿子。没有他们,日本人就是瞎子、聋子!”
“前天,南市那边反水,咱们死了多少兄弟?”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砰”的一声,吓得前排几个混混缩了缩脖子。
“那帮汉奸在租界里喝红酒、搂舞女,转头就把咱们的阵地坐标卖给特高课!”
秦峰的眼睛红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
“峰哥,你说咋办吧!”
一个脸上带疤的青帮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的一把匕首挽了个花。
“我们兄弟虽然在道上混,但也知道谁是祖宗!小鬼子给钱再多,咱们也不赚那断子绝孙的钱!”
“对!算我一个!”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学生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打着颤,但腰杆挺得笔直。
“秦、秦长官!我虽然枪法不好,但我认识字,我能帮你们认人、盯梢!”
秦峰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
军统的人,有规矩、有纪律,但有时候太死板,顾忌多。
这些江湖人和学生,虽然没受过训练,但血是热的。
两者结合,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剔骨刀。
“好。”
秦峰点点头,走到众人中间。
“从今天起,你们,还有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马汉和李晓军。
“咱们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