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烟草和刚下过雨的霉味。
秦峰从黄包车上跳下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掏出两块大洋扔给车夫。
“不用找了。”
他扯了扯风衣领子，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李晓军跟在后面，手一直插在鼓囊囊的兜里，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扫。
“峰、峰哥……咱们真进去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要不……要不我再叫几个兄弟？”
“叫什么叫，怕别人不知道你心虚？”
秦峰头都没回，推开那扇沉重镶花玻璃门。
震耳欲聋的爵士乐瞬间灌满耳朵，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得像一锅煮沸的元宵。
秦峰在一楼转了一圈，找了个靠吧台的半圆沙发坐下。
这位置好，能看清全场，背后是承重墙，安全。
“服务生，两杯威士忌。加冰。”
他打了个响指。
李晓军挨着他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大腿直哆嗦。
“哥，我刚才数了数，光这大厅里，起码有十几个眼线。”
他压低嗓门，凑到秦峰耳边。
“左边那桌，青帮‘通’字辈的；二楼包厢栏杆那儿，看着像特高课的便衣。”
“咱们这不是……送上门当靶子吗？”
秦峰端起送来的酒，抿了一口。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响声。
“怕个鸟。”
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松井那个老鬼子，悬赏十万买我的脑袋。我要是躲着不见人，他还以为我怕了。”
秦峰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个银质打火机，抛着玩。
“这时候躲起来，就等于是告诉全上海滩，咱们中国人没种。”
他啪地一声弹开火机盖。
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眼底那抹疯劲儿。
“今天，我就是来教教这帮孙子，什么叫‘规矩’。”
没过十分钟，麻烦就找上门了。
三个穿着黑色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条过肩龙，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
“哟，这不是秦站长嘛？”
光头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在秦峰对面。
两颗铁核桃在手里转得嘎嘎直响。
“听说……秦站长这颗脑袋，现在值十万大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想借秦站长的人头，去换点酒钱。不知道秦站长，舍不舍得？”
这话说得，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李晓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枪已经拔出一半。
“你他妈活腻了？！”
光头身后的两个汉子也纷纷亮出了腰里的斧头，眼神凶狠。
秦峰没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光头一眼。
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十万？”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以为松井老头多大方呢，才十万。”
秦峰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光头，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就这点钱，也配买我的命？”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让光头的手猛地一抖，铁核桃差点掉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要饭？”
秦峰身子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感觉背脊发凉，纷纷结账走人。
光头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
“姓秦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公共租界，我们青帮……”
“青帮？”
秦峰打断他的话，眼神变得凌厉。
“杜先生在的时候，青帮还讲点规矩。现在怎么尽出你们这种数典忘祖的败类？”
他懒得再废话。
秦峰端起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手腕一翻。
整杯酒连冰块带酒水，直接泼在了光头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上！
“啊——！”
冰冷的酒水刺激着光头，他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
“干他！”
旁边那两个汉子大怒，举着斧头就劈了过来。
秦峰连起身都没起。
他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
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