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凉的湿润,却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直接烫进了他的心底。
防空洞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不远处其他伤员偶尔发出的低声痛苦呻吟。
以及,隔着厚厚的水泥板,从地面上传来的、沉闷而又压抑的炮火轰鸣声。
“轰——隆——”
大地在微微震颤。
头顶上,几簌灰尘簌簌地落下来,掉在简易病床泛黄的床单上。
在这随时可能被活埋的地下世界里。
人命,真的就像草芥一样脆弱。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明明可以穿着漂亮的洋装,坐在法租界明亮的教室里,和那些不知亡国恨的阔少爷们谈论诗歌和爱情。
她明明可以利用自己“青鸟”的身份,躲在绝对安全的幕后,只做情报传递的工作。
但她没有。
她穿着沾满血污和泥水的白大褂,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炼狱里,咬着牙,和死神抢人。
这是一种何等强大的信仰?
这是一种何等纯粹的灵魂?
和她相比。
秦峰突然觉得,自己在军统里那些为了生存而玩的权谋算计,那些为了上位而搞的拉帮结派。
虽然是必要的手段,但在此刻,却显得那么的市侩和肮脏。
“晚秋。”
秦峰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没有再用“同志”这种冷冰冰的称呼。
而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林晚秋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盈盈地看着他。
里面倒映着秦峰那张胡子拉碴、满是硝烟味的脸庞。
秦峰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一把揽住林晚秋纤弱的腰肢,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
林晚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惊呼。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这个逾矩的男人。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纪律严明的地下党组织里,这种举动,是极其出格的。
但当她的脸颊,贴在秦峰宽阔而又坚实的胸膛上时。
当她感受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温柔拥抱着她时。
她的挣扎,瞬间消失了。
她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飞泊了许久的青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港湾。
她不再抗拒。
而是将头深深地埋进秦峰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种混合着火药味、血腥味和淡淡烟草味的独特气息。
这是一种能让人在绝望中,感到无比心安的味道。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地下防空洞里。
在这个炮火连天、国破家亡的血色沪上。
两个在刀尖上行走了太久的潜伏者。
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没有鲜花,没有红酒,没有甜言蜜语。
只有战火中,相濡以沫的温情。
秦峰的下巴,轻轻抵在林晚秋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把所有的恐惧,都藏在了那件白大褂的下面。
“对不起。”
秦峰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
“我刚才,不该凶你。”
林晚秋在秦峰的怀里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在里面包扎伤员的时候,听到外面街上机枪扫射的声音,我真的很怕。”
“我怕那群被抬进来的伤员里,有一具,是你。”
听到这句话,秦峰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生疼。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
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不会的。”
秦峰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向死神宣战的狂傲。
“我秦峰的命,阎王爷不敢收,小鬼子更拿不走。”
“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带你去北平看雪,去南京看樱花,去……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林晚秋的眼泪,瞬间打湿了秦峰的衣襟。
她知道,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年代,这些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