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冰冷的钢铁反光。
就像一片由死亡构成的黑色丛林,死死地封锁了“樱花阁”的每一寸空间。
只要藤原敬之的手指微微一动,这间雅致的日式包间,瞬间就会变成秦峰的血肉屠宰场。
压迫感,令人窒息。
换作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秦峰没有。
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最后一次机会?”
秦峰端起矮桌上那杯自己刚才倒的清酒,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
“藤原武官,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啊。”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藤原敬之。
“我在咖啡馆里,不是已经给过那位‘公主殿下’答复了吗?”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既然你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
他直视着藤原那双因为愤怒而渐渐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金石掷地。
“滚!”
这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藤原敬之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那双一直紧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耻辱!
这是大日本帝国军人,前所未有的耻辱!
在自己的领事馆里,在几百名宪兵的枪口下,竟然被一个支那特工指着鼻子骂“滚”!
“你找死!”
藤原敬之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顶住了秦峰的眉心!
“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藤原的眼眶赤红,声音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面对抵在眉心的枪口,秦峰却突然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摸自己腰间的配枪。
他只是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军装的领襟,将那枚少校军衔的肩章,擦得更亮了一些。
“你不敢开枪。”
秦峰盯着藤原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笃定。
“你这把枪里,装的不是子弹,是你的仕途,是你藤原家族的命运。”
藤原敬之握枪的手,微微一颤。
“怎么?被我说中了?”
秦峰上前一步,胸膛直接顶在了枪管上,逼得藤原敬之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里是公共租界边缘的领事馆。今晚外面大厅里,还有各国的领事、上海滩的名流。”
秦峰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析着藤原内心的顾忌。
“我秦峰,穿着国民政府的少校军服,是拿着你藤原敬之的正式请柬,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的。”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明天早上,‘日本领事馆武官公然谋杀国民政府现役军官’的丑闻,就会登上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条!”
秦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带着一种俯视的压迫感。
“藤原,你是个搞情报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们的内阁,你们的天皇,现在正在疯狂地进行战争准备。他们需要的是时间,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如果因为你一时的意气用事,在这个时候挑起外交争端,甚至引爆两国全面战争的提前爆发,打乱了大本营的整体战略部署。”
秦峰冷笑着,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个破坏‘圣战’大计的黑锅,你藤原敬之,背得起吗?!”
轰!
秦峰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藤原敬之的心脏上。
他说的没错。
全都没错!
藤原敬之之所以敢摆下这出鸿门宴,其实是在赌。
他在赌秦峰年轻气盛,在重兵围困下会心理崩溃,从而被他策反。
他根本就没有接到大本营允许他在此刻杀掉国民党高级特工的命令!
在没有全面开战之前,这种明面上的政治谋杀,是绝对的禁忌!
一旦开枪,他藤原敬之,绝对会被大本营当成平息国际舆论的替罪羊,切腹谢罪!
“你……”
藤原敬之咬着牙,枪口依然顶着秦峰,但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输了。
在这场心理与战略眼光的终极博弈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威慑,在这个把国际局势和政客心理看透了的中国特工面前,就像个纸老虎一样可笑。
“既然不敢开枪,就把这破铜烂铁收起来吧。”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将顶在自己眉心的枪管拨开。
他转过身,向着那扇通往外面的推拉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