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
吴敬中被绑在一把冷硬的铁椅子上。
他没有受刑。
但他此刻的样子,却比受了酷刑还要凄惨。
头发散乱,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肥脸上,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那身象征着军统少将站长权力的中山装,已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迅速枯萎下去。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峰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敬中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老眼,此刻空洞无神。
他没有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痛哭流涕地求饶。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求饶没用。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没留下。
“你到底是谁?”
吴敬中看着秦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是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问题。
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行动队特工,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城府、手段和眼界?
甚至连法租界巡捕房和青帮的杜月笙,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谁,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秦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吴敬中的对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刻刀”这个代号,将永远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老K和林晚秋,没有人会知道。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老头。
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思绪。
吴敬中,是他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靠山”。
虽然这老狐狸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牵制陈默群和王克明。
但不可否认,正是借助了吴敬中站长的权力。
他秦峰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建立起行动组的铁血班底,并在几次危机中化险为夷。
他们互相利用,互相算计。
一起吃过顶级的大红袍,也一起在暗地里布下过杀人的陷阱。
但这终究是一场利益的结合。
当利益发生冲突,当吴敬中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日本人的枪口时。
这段脆弱的“上下级”关系,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站长,其实你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
秦峰掏出一根烟,点燃。
“如果你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太平官,不贪图那点虚名和金条。”
“如果你不是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上海站站长的位置,你还能坐很久。”
秦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可惜,你太贪了。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吴敬中惨笑一声。
“成王败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睛,仿佛任命般地叹了口气。
“秦峰,你赢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我吴某人在军统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我不杀你。”
秦峰的话,让吴敬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你想把我交给戴笠?”吴敬中冷笑,“你以为我会怕他?”
“交给他?那太麻烦了。”
秦峰摇了摇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他将信纸和钢笔,轻轻放在吴敬中面前的铁桌子上。
“站长,这是我替你拟好的一份遗书。”
吴敬中颤抖着手,拿起那张信纸。
上面的字迹,竟然模仿得跟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内容很简单。
“鄙人吴敬中,因受日寇要挟,一时糊涂,泄露军机,致使党国利益受损。”
“今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领袖与戴局长之信任。”
“故,唯有以死谢罪。”
“切望秦峰组长,念及旧情,保全我妻小老小。”
看完这封遗书。
吴敬中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信纸在空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你……你想让我畏罪自杀?!”
吴敬中死死地盯着秦峰,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