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地,当着全站几百号人的面,抽在了吴敬中那张老脸上。
“先斩后奏?直接向总部汇报?”
吴敬中逃回自己那间宽大奢华的办公室,一屁股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这他妈哪里是嘉奖?
这分明是在他这个上海站站长的头上,悬了一把随时可以落下来的铡刀!
“反了!这上海站,到底是他秦峰的,还是我吴敬中的!”
吴敬中猛地抓起桌上那套极其名贵的紫砂茶具。
“砰!”
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极品的大红袍茶水溅了一地,像一滩褐色的血迹。
门外的秘书和警卫听到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进来触这个霉头了。
吴敬中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衰老野兽,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嫉妒。
像一条淬了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吴敬中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溜须拍马、迎来送往。
好不容易熬死了前任,又借着陈默群被贬的机会,空降到这油水最丰厚的上海站。
本以为能舒舒服服地做个土皇帝,敛财养老。
谁知道!
半路杀出个秦峰!
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一个被陈默群当枪使的底层特工。
竟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踩着日本特高课王牌的脑袋。
一步步爬到了连他这个站长都要仰望的高度!
“国之利刃……”
吴敬中念叨着这四个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更让他感到深深恐惧的,是秦峰展现出来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心机和雷霆手段。
这小子,不仅能打能杀。
他还会算计!
从法租界巡捕房的妥协,到利用白家船队运药,再到那篇引爆国际舆论的《申报》头条。
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哪一样是一个普通外勤特工能想出来的?
“养虎为患……我这是养虎为患啊!”
吴敬中后悔了。
他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在南京,他看中秦峰的能力,又见他被陈默群打压,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刺头,正好调过来当自己手里的一把快刀。
他还煞费苦心地把马汉调过来,想玩一手帝王平衡术。
结果呢?
马汉那条疯狗不仅没咬秦峰,反而被秦峰给驯服了!整个行动组现在成了秦峰的私兵!
“他现在连戴老板都越过去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拿我这个站长开刀立威了?”
恐惧。
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吴敬中的脊梁骨。
他太清楚军统的规矩了。
在没有绝对实力压制的情况下,一山不容二虎。
秦峰现在的权力太大了,大到如果哪天看他不顺眼,随便捏造个“通敌”的罪名,先斩后奏,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吴敬中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毒光。
“既然你秦峰不给我留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明着我动不了你,暗地里,我还整不死你个小瘪三吗?”
深夜。
吴公馆,书房。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吴敬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听戏,也没有理会太太赵雅芝在门外的嘘寒问暖。
他反锁了房门。
打开了书房里那个伪装成书架的、极其隐秘的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里,没有金条,没有美元。
只有几份绝密的人事档案。
吴敬中颤抖着手,从中抽出一份有些泛黄的牛皮纸袋。
那是他上任之前,花了大价钱,通过在中统和中央党务调查科的秘密线人,搞到的一份关于上海地区地下党嫌疑人的名单和零碎情报。
这些东西,本来是他准备留着以后慢慢邀功的政治资本。
但现在,他必须提前打出这张底牌了。
昏黄的台灯下。
吴敬中戴上老花镜,枯瘦的手指在档案上缓慢地划过。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当他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中共上海地下党交通线的截获电文残片分析报告。
在报告的边缘,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极不显眼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