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太赵雅芝那句话,至今还在秦峰的脑海里回荡。
坐在宽大的组长办公椅上,秦峰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银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教打麻将?
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真正的主角,从来都不是这位贪财又虚荣的站长夫人,而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暗中观察着一切的老狐狸——吴敬中。
秦峰很清楚,以吴敬中的城府和多疑,自己之前送的那幅石涛真迹,顶多只能算是一块“敲门砖”。
它能敲开吴公馆的大门,能让吴敬中对自己暂时放下戒备,但绝对不足以让他对自己推心置腹,甚至引为心腹。
官场上的信任,从来都不是靠送礼送出来的。
而是靠利益的捆绑,靠“把柄”的互换,靠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建立起来的。
赵雅芝的这句“邀请”,正是吴敬中借太太之口,向他抛出的第二把橄榄枝。
也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试探和拉拢。
“想学吗?好啊,我晚上教你。”
秦峰将手里的银元高高抛起,又稳稳地接住,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就怕你们吴家,付不起这高昂的学费。”
从那天起,秦峰成了吴公馆名副其实的常客。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在逢年过节或者有事相求的时候才登门拜访。
而是隔三差五,只要晚上没有紧急任务,他就会提着两盒精致的海派糕点,或者几瓶正宗的法国红酒,准时出现在吴公馆的客厅里。
名义上,他是来履行诺言,陪吴太太“切磋”麻将技艺的。
但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麻将桌,被秦峰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情报交换站和心理博弈场。
“哎呀,小秦!你又胡了!你这手气,真是绝了!”
吴太太赵雅芝看着面前再次被推倒的牌,虽然输了钱,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因为今晚秦峰虽然赢了,但赢得极有分寸。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放水给吴太太,让她也胡上几把大牌,过足了赢钱的瘾。
这种被高手“喂牌”的爽快感,让赵雅芝对秦峰的牌技和为人,更是赞不绝口。
“吴姐过奖了,今天主要是我运气好,加上吴姐您承让。”
秦峰一边熟练地码着牌,一边笑眯眯地奉承着。
“要我说啊,这打麻将就跟咱们在军统办案子一样。三分靠运气,七分还得靠算计。得把牌桌上这三家人的心思,都摸透了才行。”
“说得好!”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似在专心致志地看报纸的吴敬中,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申报》,笑着插了一句嘴。
“小秦啊,你这番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世上的事,不管是打牌还是做官,归根结底,玩的就是个人心。”
吴敬中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麻将桌旁。
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将官常服,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睡衣,看起来就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富家翁。
但秦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老吴,你别光顾着说教,小秦今天可是赢了我不少钱呢。你也不说帮我赢回来。”吴太太娇嗔地白了吴敬中一眼。
“妇道人家,输点钱就心疼了?”吴敬中呵呵一笑,“小秦这是在教你规矩,这是交学费,你懂什么。”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秦峰旁边坐下,亲自点燃了一根雪茄。
“小秦啊,听说行动队那边,最近让你给整顿得焕然一新啊。那些个以前跟着王克明捣乱的刺头,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吴敬中吐出一口浓烟,看似随意地问道。
戏肉来了。
秦峰心里暗自冷笑。
他知道,这才是吴敬中今天晚上,真正想聊的话题。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吴敬中,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和“为难”。
“站长,您可别夸我了。我这哪是整顿啊,我这简直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秦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向信任的长辈大吐苦水。
“您是不知道,王克明那孙子虽然死了,但他留下来的那帮烂摊子,简直就是个无底洞。那帮老油条,表面上服我,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前天去查抄日租界的一个秘密电台,眼看就要收网了。结果倒好,二小队的一个副队长,竟然为了抢几根金条,提前暴露了目标!让人家把密码本给烧了个精光!”
秦峰越说越气愤,甚至还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站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要是让南京总部知道了,我这刚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