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大红袍的醇厚香气,混杂着吴敬中身上那股老官僚特有的、发霉的书卷气,让人闻着有些压抑。
面对吴敬中这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问话,秦峰表现得谦卑而又恭敬。
“回站长,谈不上什么交情。”
他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之前凑巧救过白家小姐一次,白会长为了表示感谢,才跟晚辈多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场面上的客套罢了。”
秦峰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对付吴敬中这种老狐狸,任何的骄傲和锋芒,都会成为他敲打你的理由。
你得比他还像狐狸。
“哦?只是客套吗?”
吴敬中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我怎么听说,白会长可是亲口许诺,他白家的船队码头,你秦组长可以随意调用啊?”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老东西才来上海第一天,连这种私底下的承诺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他在上海站的眼线,早就布下了。
“站长明鉴!”
秦峰立刻“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忠诚”和“惶恐”。
“白会长那是客气话,当不得真!我秦峰是党国的人,是戴老板的学生,更是站长您手底下的兵!我的一切,都只听从站长您的调遣!绝无二心!”
这番表忠心的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就差掏心窝子了。
吴敬中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峰,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哎,快起来,快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亲自上前,将秦峰扶了起来。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戴老板都看重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二心呢?”
他重新拉着秦峰坐下,亲自给他续上茶,态度亲热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婿。
但秦峰知道,真正的下马威,现在才开始。
“小秦啊,来,跟我说说,最近你经手的几个案子。”
吴敬中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
“就说那个黄锦荣的灭门案吧。我看了卷宗,你破得很快,很漂亮。戴老板也因此对你赞不绝口。”
“都是副站长……哦不,是陈处长他指挥有方。”秦峰立刻改口。
“呵呵,你不用替他遮掩。”吴敬中摆了摆手,“他那点本事,我比你清楚。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有点好奇。卷宗上说,从黄家保险柜里失窃的十万美金和二十根金条,最后好像……并没有追回来?”
来了!
秦峰心中冷笑。
老狐狸这是开始算账了。
“回站长,那笔钱,在抓捕过程中,被主犯黄四海转移了。我们虽然撬开了他的嘴,但等找到藏钱的地点时,钱已经被人提前取走了。”
秦峰对答如流,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哦?被人取走了?”吴敬中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后来呢?抓到取钱的人了吗?”
“抓到了。是黄四海的舅舅,花圃老板张德发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烂赌鬼,拿到钱当天就在赌场里输了个精光。人已经被我们处理了。”
秦峰滴水不漏地回答着。
这套说辞,是他和陈默群早就串通好的。
那笔钱,其实根本没丢。
早就被他和陈默群,还有下面出力的兄弟们,按“规矩”给分了。
这是军统内部不能说的秘密。
吴敬中现在拿出来问,就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他“懂不懂规矩”。
吴敬中听完,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
“那德国专家那个案子呢?缴获的那两部德国最新式的电台,现在在哪儿?”
又是一个坑。
那两部电台,一部上交了南京,另一部,早就被秦峰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老K的地下党组织手里。
“回站长,一部已经按规定上报总部。另一部,在之前的码头枪战中,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被一颗流弹击中,损毁了。”
秦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损毁了?可惜啊。”吴敬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秦峰的脸。
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但秦峰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