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法租界华格臬路上的三层花园洋房。
这里,就是上海滩地下世界的“紫禁城”。
它的主人,杜月笙,就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凌晨四点。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视门口“闲人免进”的牌子,直接停在了公馆的大铁门前。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里撒野!”
两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立刻从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短枪,满脸煞气。
秦峰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掏枪,只是从怀里掏出军统的证件,随手扔了过去。
“军统办事。我找杜先生。”
那两个汉子接过证件一看,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军统?这可是连他们老板都得给几分面子的主儿。
“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其中一个汉子不敢怠慢,连忙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老管家,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这位长官,我们老板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来吧。”管家的语气很客气,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很明显。
“明天?”秦峰笑了,“我怕明天,这上海滩就要出大事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告诉杜先生,白敬亭,白先生出事了。这件事,只有他能摆平。”
管家脸色一变。
白敬亭的名头,他当然知道。
那可是上海滩财神爷级别的人物!
他不敢再多说,连忙又跑了进去。
这一次,不到三分钟,杜公馆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长官,我们老板有请。”
杜公馆的待客茶室里,檀香袅袅。
秦峰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上海皇帝”。
杜月笙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丝绸睡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但当他的目光看过来时,秦峰却感觉到了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一双看透了世间所有肮脏和血腥的眼睛,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年轻人,胆子不小啊。”
杜月笙亲自为秦峰倒了一杯茶,声音沙哑,却自有一股威严。
“说吧,三更半夜闯我杜公馆,到底为了什么事?”
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传奇人物,秦峰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不卑不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杜先生,我今晚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白敬亭,白先生,也是为了您杜先生的面子。”
“哦?”杜月笙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秦峰没有直接告状。
告状,是弱者的行为。
他要做的,是陈述事实,分析利弊,然后……把刀递过去。
“今晚,白先生在自己家里,被一伙人绑了。杀了三个保镖,勒索五十万美金。”
秦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杜月笙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上海滩,动白敬亭,就等于动了他的钱袋子!
“人呢?”
“被我救回来了。”秦峰说道,“绑匪也抓了几个活口。”
“他们招了。幕后主使,是您青帮‘通’字辈的一个小兄弟,外号疤脸张。”
杜月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青筋却微微凸起。
“白先生是我们上海滩的财神爷,也是您杜先生的朋友。现在,您手底下的小兄弟,为了点钱,连您的朋友都敢动。”
秦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杜月笙的眼睛。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您?他们会说,您杜先生老了,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了。”
“他们会说,上海滩的江湖规矩,已经成了个笑话!”
秦峰的话,句句诛心。
他没有求杜月笙办事,而是在告诉他:你的人坏了规矩,砸了你的招牌,这事儿,你管不管?
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杜月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冷静、聪明、胆大包天。
更可怕的是,他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如何借力打力。
这小子,是个枭雄的胚子。
良久,杜月笙笑了。
他从自己的袖口,解下了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袖扣,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枚袖扣,是他的私人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