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下藤原敬之,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武官。”
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如果不看那身和服,根本听不出是个日本人。
“久仰秦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秦峰心中一凛。
藤原敬之。
他在军统的绝密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日本特高课在上海的最高负责人,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自己最近连破他几个局,这老小子肯定是盯上自己了。
“藤原武官客气了。”秦峰端着高脚杯,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我这种小角色,能入您的法眼,真是三生有幸。”
白芷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
她不动声色地往秦峰身边靠了靠,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藤原先生,秦先生是我爸爸的贵客。您如果有公务,今天恐怕不太方便。”
藤原敬之看了白芷兰一眼,眼神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
“白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听闻秦先生才华横溢,特来结交。毕竟,在上海滩,像秦先生这样既懂刑侦,又懂‘化解麻烦’的人才,可不多见。”
“化解麻烦”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秦峰当然听懂了。
这老狐狸是在暗示王克明和假汉斯的案子。
“藤原武官过奖了。”秦峰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我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这上海滩的水太深,麻烦也多。我能做的,也就是帮人清理清理垃圾,扫扫地罢了。”
“哦?”藤原敬之挑了挑眉,“秦先生口中的垃圾,是指?”
“那可就多了。”秦峰盯着藤原的眼睛,毫不退让,“比如那些偷鸡摸狗的蟊贼,或者是那些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畜生。当然……”
秦峰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也包括那些跑到别人家里,妄图反客为主的强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连白芷兰都紧张地捏住了裙角。
藤原敬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眼底的寒光却更盛了。
“秦先生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这世上的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
他端起清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有时候,所谓的‘强盗’,也许是为了带来更先进的文明和秩序。而那些自以为是的主人,可能早就腐朽不堪,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了。”
“是吗?”秦峰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强盗就是强盗。哪怕他穿上西装,打上领带,骨子里也改不掉那股子烧杀抢掠的血腥味。至于这房子旧不旧,那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更何况……”
秦峰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谁说我们守不住?这房子里的老鼠虽然多,但打鼠的棍子,我们还是有的。”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在迸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悄然打响。
周围的人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感觉到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纷纷自觉地让开了一段距离。
藤原敬之深深地看了秦峰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他不仅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和果断的行动力,更有着一张能言善辩、刀枪不入的嘴。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大日本帝国所用,那就必须尽早除掉。
“秦先生对时局的见解,真是独特。”藤原敬之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容。
“不过,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是微不足道的。”
“我倒觉得,历史是由人创造的。”秦峰毫不示弱。
“呵呵,也许吧。”藤原敬之将手里的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里。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峰,似乎想把他整个人看穿。
“秦先生这样的人才,待在军统,真是太屈才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如果有一天,秦先生觉得那条船要沉了,大日本帝国,随时欢迎你。”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秦峰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多谢藤原武官抬爱。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晕船。我还是觉得,脚踏实地比较好。”
藤原敬之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就祝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