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接过咖啡杯,转身走向吧台。
他一边熟练地操作着虹吸壶,一边将刚才听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在脑海里飞速地拼接、分析。
孙处长那边,天天加班,说明军火库整备工作很紧急。
李科长那边,在画新式高炮的图纸,说明布防的核心区域已经确定。
很好。
军火库布防图的轮廓,正在他的脑中渐渐变得清晰。
他端着煮好的咖啡,回到牌桌旁,逐一为几位太太续上。
轮到城防司令部孙处长的太太时,秦峰“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几滴咖啡溅到了她的旗袍上。
“哎呀!”孙太太惊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秦峰立刻躬身,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帕去擦拭。
他一边擦,一边满脸惶恐地说道:“孙太太,您这身旗袍是苏绣的吧?料子真好,这一滴咖啡下去,怕是毁了。要不,我……我赔您一件新的?”
孙太太本来还有些不悦,但听秦峰这么一说,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满足。
她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这小伙子眼光还真毒,这件衣服,可是我花了三百大洋,从王开泰绸缎庄定做的呢!”
“三百大洋!”秦峰故作震惊,满脸崇拜,“太太您真是贵气逼人。我一个月薪水,都买不起您一个袖子。”
这记马屁,拍得孙太太心花怒放,刚才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秦峰借着这个机会,顺势就跟几位太太聊了起来。
他凭借着后世练就的察言观色和社交牛逼症,三言两语,就让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太太们对他放下了戒心。
牌局,也从一开始的暗流涌动,变成了真正的闲聊八卦。
“哎,说起来,最近城西那家‘四季春’花圃的张老板,可是发了大财了。”
总务科的顾太太摸起一张牌,酸溜溜地说道。
“我昨天去他那儿买花,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他老婆手上,戴了个鸽子蛋大的钻戒!比我这个还大一圈!”
花圃张老板?
秦峰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份资料上见过。
苏曼丽看出了秦峰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茬。
“哦?一个开花圃的,哪来那么多钱?莫不是走了什么横财?”
“谁说不是呢!”顾太太撇了撇嘴,“听说啊,他是靠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他那个外甥,可不就是前几天被灭门的那个黄锦荣的亲侄子,叫……叫黄四海的那个。”
轰!
秦峰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黄四海的舅舅!
他想起来了,在黄家的亲属关系图上,这个花圃张老板,赫然在列!
而黄公馆后花园里的那些向日葵,正是从这家“四季春”花圃采购的。
线索,对上了!
秦峰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继续听着。
“要我说啊,黄家这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报科的刘太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显然是要爆一个大瓜。
“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肚子花花肠子。我听我们家老刘说,他最近正发了疯似的,在追求百乐门一个叫‘红牡丹’的舞女。”
红牡丹!
秦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不正是他从那张被撕碎的照片背后,辨认出的那几个字吗!
黄锦荣包养的那个舞女,就叫红牡丹!
好家伙!
这下全对上了!
黄四海不仅跟自己的亲叔叔抢女人,还跟自己的舅舅,那个花圃张老板,有不清不楚的经济往来。
张老板突然暴富,钱从哪儿来?
还用问吗!
肯定是黄四海从黄家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封口费!
这张由情、财交织而成的大网,终于被秦峰彻底撕开了!
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他朝着苏曼丽,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苏曼丽心领神会。
秦峰微微躬身,退出了烟雾缭绕的包厢。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随身携带的加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对讲机里,传来李晓军有些焦急的声音。
“峰哥,黄四海那小子进了法租界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到现在还没出来。要不要冲进去抓人?”
“不急。”秦峰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个叫‘红牡丹’的舞女。我要她所有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