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夹面的动作停了。
“电台?”
“嗯。”云川点了点头,目光顺着面馆敞开的门口看向对面街道。
正对面是一家移动营业大厅,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蓝底白字写着“全球通——沟通从心开始”。
云川收回视线。
他心里清楚,再过一两年,彩铃时代就要来了。到那时候,一首歌只要火了,光是彩铃下载分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前提是——歌得先有人听过,先有热度。
而在这个年代,让一首歌被大众听到的最快途径,就是电台。
“对,先走电台打榜,看看效果。”云川补充道。
孙成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来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黯了几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电台那边……对播歌的标准可是很高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涩意。
大概是以前也疯狂过,上头过,最后也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过。
云川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先把碟寄过去再说吧。成不成的,让歌自己说话。"
孙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喝完了。
云川也低头继续吃面。
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今天录音,周哥只收了两百块,明显是看孙成面子给的友情价。而孙成本人,大周末的陪他跑一趟市里,车费、时间、精力,全搭进去了,一分钱没要。
人家是音乐老师不假,但没义务在休息日这么帮他。
这份人情,云川记着。
倘若这首歌日后真能赚到钱,于情于理,都得给孙成补上一份像样的感谢。
“吃好了?”孙成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嗯。”
“走吧。”孙成站起身,朝老板娘喊了一声:“多少钱?”
“两碗牛肉面,六块。”
云川伸手去掏兜,被孙成一把按住。
“行了,说好我请的,一碗面钱就别跟我抢了。”
云川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
“谢了,孙老师。”
孙成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老板娘。
两人掀开门帘,走到街上。
午后的太阳还是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烘烘的沥青味。
云川把单肩书包往背上一甩,抬脚朝前走。
“走吧孙老师,去趟市邮政总局。”
孙成跟上来:“你现在就要寄?”
“趁热打铁。”
孙成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
市邮政总局在文化巷往东两条街的位置,两人进了大厅。
云川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窗。
“您好,有防压的气泡信封吗?”
里面的女工作人员抬了抬眼皮:“有,大的小的?”
“小的就行。”
“五毛一个。”
云川掏出五毛钱递进去,接过一个牛皮纸色的气泡袋。他走到旁边的填单台前,从书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张CD。
塑料盒上没有任何标签,就是一张光秃秃的刻录碟。
他把CD放进气泡袋里,又从旁边扯了几张废报纸,团成团塞在四周固定住,然后封好口。
孙成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利索地填写信封。
收件栏上,云川一笔一划地写着:江州市省广播电台《流行音乐风》栏目组收
孙成看到这行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云川。”
“嗯?”
孙成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栏目……可是全省收听率最高的频道,那些唱片公司新歌每天排着队往里边塞。”
说到这,他顿了顿:“你就这么一张光秃秃的CD寄过去,连个打招呼的熟人都没有……很容易石沉大海的。”
云川把笔帽盖上,轻轻一笑。
“没事总得碰碰运气。真要石沉大海,再换一家就是了。”
孙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从师范毕业到现在,写过的歌攒了厚厚一沓,寄出去的小样不下二十张。电台、唱片公司、音像出版社——能想到的渠道全试过了。
结果呢?
石沉大海都算客气的。
久而久之,棱角就磨没了,热血也凉透了,老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