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遍,他的情绪终于对了。
不是装出来的伤感,也不是故意压低嗓子耍深沉。
就是声音本身带着一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但一入耳就能把人整个拽进去。
周越峰手上的扫弦放轻了些。
云川继续唱。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唱到这里,周越峰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不再看纸。
而是盯着云川。
一首歌好不好,行内人听副歌就知道。
旋律是不是顺,歌词有没有记忆点,情绪能不能立住,全在这几句里。
这首《十年》,副歌一出来,就不对劲。
太成熟了。
成熟到不像一个十八岁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可偏偏,人就在眼前。
一段唱完,云川停了下来。
周越峰的手还停在琴弦上,过了两秒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那几张纸,又抬头看云川。
“再唱一遍。”
孙成一愣:“这回还有问题?”
周越峰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云川身上。
“没问题,就是想再听一遍。”
话音刚落,他重新抱正了手里的吉他:“来,再一遍。这次副歌别收那么狠,稍微放一点,但别吼。你这歌不能吼,一吼就土了。”
云川点头:“好。”
第三遍唱完。
周越峰彻底不说话了。
他把吉他放到一边,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又点上一根烟。
孙成看着他:“怎么样?”
周越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做完这些,才抬起头。
“我现在算明白你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了。”
“你这学生…..有点牛逼。”
孙成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轻笑了一声:“少扯淡,就说这歌行不行?”
周越峰诚恳的点了点头:“这歌确实有东西,词好,旋律更好。”
说完,他直接转头对着隔音玻璃里的云川招了招手。
“小兄弟,别在里面闷着了,出来喝口水。你刚才那个情绪非常到位。”
云川摘下耳机,从录音间里走出来。
屋里烟味重,他刚出来就轻轻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周越峰把烟在铁皮罐里按灭,问道:“你以前正经学过音乐?”
“没有。”
“声乐呢?”
“也没有。”
“乐器?”
云川摇头:“不会。”
周越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好家伙,那更他妈牛逼了。”
孙成在旁边忍不住道:“你嘴能不能收一收?”
“我这夸他呢。”周越峰一摊手。
云川没接这个话。
有些事解释不了。
解释多了,反而麻烦。
孙成把话接了过去:“行了,先别聊这些。能录吗?”
“能。”
周越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几张空白磁盘和一张CD-R。
“先做个简单小样。条件就这样,别指望太精细。吉他我来,和声先不铺太复杂,后期简单压一下。”
孙成问:“要不要我帮忙?”
周越峰瞥他一眼:“你别添乱就行。”
“……”
就这样,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半。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录音棚里闷得跟蒸笼一样,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周越峰把最后一轨混完,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成了。”
他把CD从刻录机里退出来,捏在手上翻了翻,又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经过周越峰的专业处理,云川那把本就带着情绪的嗓子,再被层次更丰富的伴奏一托,整首歌的感染力几乎被彻底拉满。
一曲放完,录音棚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周越峰盯着音箱看了几秒后,忽然感慨了句。
“现在的学生啊,真不简单。”
孙成笑了:“服了?”
周越峰也笑了一声,语气里少了先前的吊儿郎当:“说真的,要不是人今天就站在我眼前,打死我也不信这歌是个高中生写出来的。”
云川道:“周老师过奖了。”
“别叫我老师。”周越峰摆了摆手,皱眉道:“听着怪别扭的,叫周哥就行。”
说完伸了个懒腰